四周虚空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，漫天碎石顺着断层向下坠落。
老怪物两只手骨扣死在剑柄上，指掌间生出的暗金肉芽一层层缠绕在金属凹槽内，把整条右臂同机甲大剑死死锁死。
光影残破的身躯跪在断裂层正中，两团灰白色的眼窝死死盯着落下的剑尖。
“你们斩不断这方因果。”
光影残存的胸膛向内塌陷，喉咙里发出粗重的磨砂声。
“纪元更替，成住坏空，这是天地定数。”
老怪物吐出一口带肉渣的血沫，暗金重瞳里爬满血丝。
“少跟老子扯什么天地定数，断脊山下的泥鳅都知道抢食吃，你活得久，就能占着茅坑不拉屎？”
林海洋的声音顺着剑脊上的微观回路传出来，带着震耳欲聋的低频音浪：
“老头子，别听他念经，这东西回光返照，临死前在抽调最后的高维意志，他在拖延时间。”
话音刚落，虚空断层深处骤然升起一座万丈巨碑。
那座灰色石碑横在光影天灵盖上方三尺处，碑体表面凹凸不平，密密麻麻刻满了上一纪元被覆灭的万千文明图腾。
有生着四对羽翼的神魔跪拜求饶，有横跨星河的巨舰解体坠落，还有无数面孔扭曲的凡人和修士仰天痛哭。
石碑升起的瞬间，方圆数万里的重力直接翻了数倍。
虚空之中隐隐传来亿万生灵死前的哀嚎与叹息，声音层层叠叠，直往神魂核心钻。
“此乃万劫归墟界碑。”
光影抬起仅剩的一条石臂，托举着那座灰色石碑，面部泥浆翻滚得更加剧烈。
“碑上压着上一纪元万兆生灵的绝望与执念，你这一剑落下来，便是与一整个纪元的历史为敌。”
“你的剑，承得住整座纪元的重量么？”
方舟舰桥上，沈孤城双腿被这股无形的大势压得弯曲下去，小腿骨发出沉闷的脆响。
“林指挥官……这是意识层面的概念压制，计算中枢的数据流在被强行格式化！”
洛苍幽跌坐在地板上，两只手死死抓着衣领，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：
“邪门……这老不死的东西，把死人堆搬出来挡刀了……这怎么砍得动……”
林海洋的神魂在剑中枢内微微震荡，眼前的微观算法界面被灰白色的乱码迅速覆盖。
“老虫祖，他算准了我们是三维生灵，想用上一纪元的信息冗余冲垮我们的神识载体。”
“你管这叫历史？在我看来，这只是陈芝麻烂谷子死魂的哀鸣。”
老怪物脚掌踩在虚空断片上，双臂骨骼噼啪作响。
光影歇斯底里的嚎叫声，从灰色石碑里发出。
“在老子眼里，死绝了的虫子，不管是神仙还是爬虫，统统都叫下三滥的臭鱼烂虾。”
虫祖毫不理会，闷哼一声：“林小子，坐稳了！”
林海洋的神魂在剑柄深处放声长笑，破界魂体上的金红脉络瞬间压过那些灰白乱码：
“坐得稳稳当当！老子当年在昆仑前线连轴转七天七夜都没猝死，几句死人鬼叫，也配让我松手？”
机甲神剑通体剧烈震荡。
剑身宽达百里，两侧的纳秒级冷却槽内，暗金色的盘古始祖煞气同蔚蓝色的三维物质法则彻底咬死在一起。
千万里长剑扬起。
剑锋撕开空间，将周围那些哭嚎的万界神魔虚影当场割成碎末。
老怪物的咆哮声与林海洋的神念波动彻底融合在一处，化作一道横扫星海的惊雷：
“管你过去有多辉煌，拦老子回家的路，就是天王老子……也得死！斩！！”
大剑压下。
暗金与蔚蓝两色光柱贯通虚空上下。
没有片刻停顿，那座铭刻着万千文明覆灭图腾的归墟界碑，在触碰到剑锋的一瞬，连半息都没能顶住。
界碑表面的神魔图腾被暴烈的高温直接烧成青烟，整座万丈石碑自正中位置齐刷刷崩开一条细线。
下一瞬，巨碑如同一张被剪开的脆纸，轰然断成两截。
剑芒去势不减。
长达千万里的神兵裹着排山倒海的气浪，结结实实斩在光影的天灵盖上。
石皮崩碎。
混沌泥浆被高温蒸发成刺鼻的白汽。
光影那张由万千冰雪光线交织出的面孔彻底僵住，两只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头顶那道无可阻挡的锋刃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自虚空最底层蔓延开来。
神剑自光影头顶一路切下，贯穿脖颈，剖开胸膛，沿着那座横跨数万里的身躯正中，自上而下，一斩到底。
整座庞大无比的光影化身，被整整齐齐劈成两半。
轰！
两半残破的光体向着两侧倒塌下去，在真空中疯狂抽搐，散发出浓郁的灰色烟尘。
那些曾经维系着上一纪元天道运转的高维规则网络，在这一刻寸寸断裂，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零。
光影最后的意念在虚空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：
“新道立……旧法休……宇宙无情……竟至于斯……”
老怪物的双脚踏在虚空断壁边缘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右臂骨头碎裂了数截，全凭伴生母气强行拉扯维系。
林海洋的神魂自机甲长剑内脱离出来，悬在半空，魂体颜色黯淡了大半，大口喘息着。
“老头子……真给剁开了。”
老怪物没有回答，暗金重瞳直勾勾盯着那具正在消散的光影残躯。
被劈成两半的身躯核心处，那些污浊泥浆退散干净。
一团水缸大小的光球静静悬浮在虚空正中央。
那枚光球跳动着深邃的七彩神光，每一次起伏，周围的真空就跟着生灭一次。
生与死，毁灭与造化，在光球表面流转不休。
“宇宙之心……”
洛苍幽趴在方舟舷窗上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大，胡须抖动个不停：
“这玩意儿是旧纪元残存下来的火种胚胎……老天爷，这得值多少灵石……”
沈孤城一把扯掉胸口烧焦的防爆服，声音发紧：
“小心脚下！能量场失衡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天道胃袋剧烈震颤起来。
光影身躯崩灭的余波横扫出去，四周那层横跨数十万里的巨大肉膜壁垒，在失去了意志支撑后，发出大片琉璃碎裂般的爆鸣。
砰！砰！砰！
数以万计的裂纹在虚空壁垒上疯狂蔓延。
仅仅过了两息，整座遮蔽了外界不知多少万年的天道胃袋空间，彻底土崩瓦解。
外壳化作漫天碎屑脱落。
胃袋之后，露出了那片死寂、冰冷、无边无际的真实宇宙真空。
数不清的远古冰川残骸漂浮在星空边缘，更远处，九颗燃烧着惨白冷火的巨大天体正排成一条直线，缓缓向这边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