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先民新城出来，楚尘带苏凝霜回到了跨宇宙联盟的枢纽。
当年的核心界域，如今已是诸天万界往来的中枢。旧日征战的大营早改成了一座开阔的盟会大殿，诸界代表从四面八方赶来，殿中坐满了人。这一次大会，不为打仗，只为重订盟章——从战时联军，变成一个常年主事、维系诸天秩序的核心组织。楚尘与苏凝霜到的时候，大殿内外已经聚了数百方世界的代表，彼此寒暄，交换各处的见闻。殿外广场上，各世界的商贩摆开摊子，有鸿蒙海来的灵果，有混沌界出的粗陶，也有诸界土产的药材布帛，人来人往，像一个常年不散的集市。楚尘看着这景象，想起当年这里还是争夺创世本源的战场，恍如隔世。
来的代表里，有被解放宇宙的旧部，有鸿蒙海、混沌界派来的观礼人，也有早年叛乱、如今臣服归附的诸界主事。当年刀兵相向的人，今日隔着案几拱手寒暄，谁也不提旧怨。一位早年与楚尘作对、后来臣服的界主，端着酒杯过来敬他，只说了一句：当年不服，如今服了，服的不是你的拳头，是你给诸界挣来的太平。楚尘举杯还礼，没有多话。苏凝霜坐在他身侧，静静看着殿中这些来自不同世界、不同形貌的代表彼此拱手，低声道：当年你建联盟时，身边只有寥寥几方势力；如今殿里坐的，是诸天万界。楚尘望着这一殿人，心里没有豪壮，只有一种踏实：他当年替这些人挡过的刀枪，今日都换成了坐在一起订规矩。
楚尘没有坐盟主的位子。大会由几位联盟旧交主持，他们都是跟着他从核心界域一路打出来的元老，如今各自主持一方。楚尘与苏凝霜坐在侧席，以见证者的身份到场。一位主持盟章的老相交待他：盟主之位，我们不敢推给你，也不敢替你坐。你是诸天至尊，该站在所有盟章之上，不被哪一家绑住。这盟主，我们这些老骨头轮流担着，遇事合议。楚尘点头应了。他从不要一个把自己钉在盟章上的名分，联盟是诸界共有的，便该由诸界合议。苏凝霜在旁轻声道：你若坐了盟主，联盟便成了你一人的联盟；你站在盟章之上，它才是诸界的联盟。楚尘深以为然。
盟章逐条议定。哪一方世界有难，相邻诸界当援；哪一处界壁受损，联盟遣人相助；诸界之间通商通婚，壁垒渐通，互不攻伐。一条条念下来，殿中代表或附议，或增补，吵吵嚷嚷却和气。有代表提出，诸界强弱悬殊，盟章须护着弱小世界，不许强界吞并弱界；又有代表提议，设一处共管的互通商路，让偏远小界也能换得盐铁器物。这些提案一条条议下去，争论的都是过日子的实务，没有一条是为了征伐。苏凝霜坐在楚尘身侧，低声道：当年你们建联盟，是为了打仗保命；如今订盟章，是为了过日子。楚尘望着殿中争执又和解的人群，轻声道：联盟能从打仗变成过日子，便是最好的结果。
盟章末了，要列一份共奉的守护之名。主持者念出一串名字，有历代守者，有功在诸界的旧交，念到最后，照例要念到楚尘。名单念得庄重，殿中代表都起身静听。当宣礼人朗声念出二字时，楚尘识海里那册名录，页角忽然无风自动，轻轻翻了一页。
那一下翻动极轻，旁人毫无察觉，楚尘却心中微动。他闭目内视，名录上无数名字安安稳稳地亮着，页角那页翻过去之后，停在一个温润的名字上，不亮，也不暗，像被人轻轻按了按。他试着去辨那是哪个名字，名录却安安静静，再无动静，仿佛方才那一翻只是他自己的错觉。他没有声张，只将这异样记在心里，睁开眼时，殿中宣礼人已念到了下一个名字。
盟章议定，诸界代表依次落印。大殿里没有歃血，没有威吓，只有各方代表在盟章上按下自己世界的印记，一枚一枚，连成一长串。落印毕，殿中响起一片和气的掌声。主持者起身致辞，说从今往后，跨宇宙联盟便是诸天万界维系秩序的核心组织，诸界有难，联盟先应，强不凌弱，众不暴寡。致辞之后，一个来自偏远小界的代表起身发言，他的世界小得只在名录角落里占一个名字，声音却不小：我们这样的小界，从前谁也顾不上，今日能来落印，便知道往后不是孤悬在外了。殿中一片附和。楚尘在侧席听着，没有起身受贺，只在掌声里微微颔首。
散会之后，几位旧交留楚尘夫妻小坐。故人相见，说起当年征战的旧事，说到好笑处，满座大笑。一位元老说起当年被收割者大军围在通道里、险些折戟的狼狈，众人笑作一团；笑完又感慨，那时只想着活下来，何曾想到有今日坐下来订盟章的太平。一位元老问楚尘：你这至尊当得清闲，往后有什么打算？楚尘笑道：守着便是，不急着做什么大事。众人又说笑一回，各自散去，殿外集市的人声一直闹到入夜。
走出大殿，诸天的风吹过来。楚尘回望那座盟会大殿，想起这联盟从几方华夏势力聚起，到今日成了诸天核心。当年建联盟是为了在本源之争里抱团求生，后来抗域外邪魔、打收割者、斩虚无主宰、驰援鸿蒙、平定混沌，一仗接一仗，联盟的人越聚越多，地盘越连越广。如今仗打完了，联盟没有散，反而坐下来订盟章、立制度，从一支军队长成了一个维系诸界的核心。他掌心一直握着的那枚先民小环，与名录方才那一页翻动，在他心里忽然并到了一处，却还拼不成一句明白话。苏凝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大殿，轻声问他在想什么，楚尘摇头：还没想明白，先记下。两人并肩走进晚风里，殿中灯火与殿外集市的光连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