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城市的女人都中邪了吗,还是我这副眼镜的隐身功能过期了?”
林渊靠在满是青苔的砖墙上,捏着衣角用力擦拭镜片上的雨水。
巷子里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地沟油的酸气,熏得人脑仁发疼。
他把擦干的平光镜重新架回鼻梁,粗糙的塑料边缘硌着红肿的鼻骨,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。
隔着一条街的雨幕,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梧桐树的阴影里。
车厢内,楚倾月靠在恒温的真皮座椅上。
视线透过防窥玻璃,死死咬住那个从暗巷里走出来的单薄背影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背景调查报告,纸页边缘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,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报告上写着林渊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,甚至包括他为了给妹妹治病,在工地扛水泥、在便利店熬夜的每一次打卡记录。
那些文字像是一把把钝刀,刮过楚倾月本就千疮百孔的神经。
她不想去怜悯,她只觉得一种让人窒息的占有欲在血液里疯狂滋长。
而在迈巴赫斜上方的老旧居民楼顶,夜红绫像一头蛰伏的黑豹,蹲在生锈的空调外机上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黑长直发尾滴落,砸在下方的铁皮雨棚上。
她对狂风骤雨浑然不觉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浓重的夜色,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属于林渊的气息。
刚才在楼道里分食的那半碗面条,根本无法填饱她胃里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她需要更多,需要把那个人完完全全地吞下去。
林渊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被多方锁定的诱饵。
他裹紧洗得发白的劣质外套,加快脚步走向老城区的十字路口。
这里是cbd的边缘,高耸的写字楼外墙折射着刺眼的霓虹灯光,与城中村的破败形成鲜明割裂。
冰冷的雨点打在积水里,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一辆正红色的保时捷卡宴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驶过积水路面。
驾驶座上,穿着高定套装的女老板正烦躁地按着蓝牙耳机,训斥着电话那头的下属。
在车头即将越过斑马线的那一秒,她的余光穿过被雨刮器扫清的挡风玻璃,扫到了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林渊。
平光镜确实遮住了那张惊世骇俗的脸,把他的五官压制在了及格线以下。
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清冷易碎感,却顺着雨幕无声地蔓延。
单薄的肩膀,被雨水打湿后贴在后颈上的碎发,还有那在风中微微发颤的脊背。
这是一种让人想要撕碎他所有防御、将他狠狠拽进泥潭的矛盾气质,它直接越过了视觉的屏蔽,精准刺中了高阶层女性心底最隐秘的暴虐与保护欲。
女老板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,大脑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夜的平静。
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,保时捷险险擦过路边的水泥电线杆,逼停在林渊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溅起的泥水差一点就打在林渊的裤腿上。
车窗降下,女老板连耳机掉在座椅上都没管,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雨中的男人。
胸口的剧烈起伏暴露出她此刻紊乱的呼吸,那眼神活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见到了绿洲。
林渊吓得倒退两步,连连鞠躬道歉,随后踩着泥水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城中村的迷宫。
他一路狂奔到自己租住的筒子楼,心脏在胸腔里像面破鼓一样剧烈跳动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依然没修好,只有一楼值班室透出惨白的荧光灯。
房东花姐正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,靠在门框上算账。
这位体重过百八十斤的女人平时凶神恶煞,稍微拖欠一天房租,她就能站在走廊里指着租客的鼻子骂上整整一个小时,连楼下的野狗听了都要绕道走。
“花姐,这是这个月的房租,您点点。”
林渊喘着粗气,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双手递了过去。
花姐不耐烦地抬起头,伸手去接钱。
粗糙的指尖在钞票边缘不经意间擦过林渊因为受冻而泛白的指节。
那一瞬间,花姐嘴里叼着的香烟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。
她那张横肉丛生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,连带着看林渊的眼神都变得局促起来。那种平时用来震慑底层租客的凶悍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扭捏。
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炭火,烧得她根本不敢直视眼前这个单薄的年轻男人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浑身都淋湿了。”
花姐咳嗽了两声,从那叠钱里抽出一半,硬生生塞回林渊手里。
她避开林渊错愕的目光,粗声粗气地掩饰道:“剩下一半免了。拿去买点肉吃,看你瘦得那可怜样,走出去还以为我这栋楼虐待租客。”
林渊攥着退回来的钞票,像见了鬼一样落荒而逃般地爬上四楼。
反手将防盗门死死反锁,他连湿透的帆布鞋都没脱,径直冲进逼仄的卫生间。
他双手撑在满是水垢的洗手台上,死死盯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。
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毫无存在感的脸。
肤色暗沉,黑框眼镜土气又笨重,加上那身湿透后显得有些狼狈的廉价衣服,绝对符合一个底层废物的标准画像。
平光镜明明在正常运转,把他的魅力值死死压在负数区间。
那为什么街上的女老板差点为他撞车,平时抠门到家的包租婆会红着脸给他免房租?
林渊深吸了一口气,将水龙头拧到最大。
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满是老茧的双手,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终于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自认合理的解释。
不是魅力,是同情。
他现在的形象太凄惨了。一个带着病弱妹妹在底层苦苦挣扎、却依然每天起早贪黑干苦力的穷酸打工仔。
这种气质,无意间触发了这个女尊社会高层女性的“扶贫心理”。
在这个压力极大的世界里,那些掌握权力的女人大概是看腻了涂脂抹粉、矫揉造作的娇贵男人。
偶尔看到他这种带着浓重“乞丐气场”、像野草一样顽强求生的底层劳动力,反而激起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心。
这就像是有钱人看厌了名贵宠物,突然想给路边的流浪狗扔一块骨头一样。
水声停止,洗手间里只剩下水管漏水的滴答声。
林渊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,脱力地倒在那张硬木板床上。
生锈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在安静得出奇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望着天花板上大片大片的霉斑,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个社会的残酷法则,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。
在这个男人只是繁衍资源和情绪玩物的世界,底层的弱小本身就是原罪。
一旦被那些权贵盯上,成为她们无聊生活中的消遣,下场往往比死还要惨烈。
今天只是撞车和免房租,明天可能就会被戴上项圈锁进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。
冰冷的雨点不断敲击着破旧的玻璃窗,林渊死死攥着潮湿的被角,在黑暗中喃喃自语:
“看来以后出门不仅要戴眼镜,还得离这些精神不正常的富婆越远越好。这帮女人要是善心大发想拿我当宠物养,我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