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屏住呼吸,凑近端详门旁连绵展开的壁画。那上面几乎绘尽了刘备一生的轨迹。
“桃园结义、领徐州、汉中称王、白帝城托孤……”
尤其是托孤那一幕,竟占了近半墙面,笔触沉郁得化不开。
“看来诸葛亮始终把刘备的嘱托刻在骨子里。”
“何止,到死都没放下。”
“诸葛对刘备,怕是倾尽了一切。否则怎么会耗尽心血,至死方休?”
“这都是后人演绎,哪能当真?”
“没错,史书可有记载这些?多是杜撰罢了。”
直播间里的争论瞬间分成两股。
一部分观众认定传说必有源头,既然能在世上流传,就说明确有其事。
另一部分只认史书明确记下的,其余皆是虚妄。
见话题终于不再围着自己转,方毅松了口气。
他没走开,只往后退了半步,靠着石壁听那些人争。
另一边的罗教授却对着墙上的图案看了很久,眉头越锁越深。
这些画面呈现的内容,无论对照正式史书还是民间话本,竟然都对不上。
“方先生,关于刘备在白帝城托孤的典故,好像和已知的记录对不上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其中一幅。
画中有两个穿着奇特服饰的男子,各自坐在椅子上。
一把是寻常人家用的旧式木椅,另一把雕着盘绕的龙纹,明显不是凡物。
坐在木椅上的那人脸颊饱满,精神焕发。坐在龙椅上的那位……
却面容枯白,呼吸微弱,完全是一副久病未愈的样子。
“这两人应当都是刘备,但其中必然有一个是假的。”
“真正的刘备或许早就去世了,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。”
“照这样推测,在白帝城托孤之前,刘备很可能已经病故……”
“当时待在那座城里的,大概率是个替身。”
“史书没写,不等于没有。”
“那照你这说法,聊斋也能当真了?”
“替身?这话说得也太玄了。”
“可你看这幅画,一个红润,一个病得脱了形,画师总不至于凭空捏造。”
“要真是替身,那白帝城托孤的真假,史书上写的都得重看。”
弹幕又吵成一团。
罗教授提出疑问时,方毅已经走到壁画前,专注地审视墙上的痕迹。
把整面墙的画面全部看完,他忽然顿住,眼中闪过一抹讶异。
见他迟迟不说话,罗教授也凑近细看。
“方先生,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”
“是有些不同寻常。”
方毅停顿片刻,伸手抹开壁画表面的积灰。
灰尘纷纷落下,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渐渐显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这条红线把画中那个假刘备的身影与眼前这座陵墓连在一起,而真刘备的轮廓则延伸向另一处墓穴。至于那座墓的具体位置,壁画上并没有标注。
队伍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。
有人的手电凑得更近,那道红线在光下泛出陈旧的暗红,却始终连得笔直,像画它的人早把答案钉在了墙上。
望着这两条红线,罗教授眼睛猛然睁大,一时说不出话。
“罗教授,这里恐怕不是刘备真正的安葬之处。”
“而是诸葛亮为了防备盗墓者,故意设下的假墓。”
方毅说完,罗教授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肯定?”罗教授问。
“凭这间墓室。”方毅抬手指了指四周,“该有的排场一样没有,该留的记号一样不少。真墓不会这么大方。”
罗教授一怔,随即点头。
“诸葛亮谋虑极深,当年为了迷惑东吴,甚至安排过替身假扮刘备。”
“如今为了保全主公陵墓不受侵扰,在这里布置一座虚冢,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。”
“这么说……我们都被诸葛亮算计了?”
罗教授这句话让考古队全体静了下来,没人接话。
“那八卦阵又该怎么解释?还有那条回魂坡,诸葛亮总不至于为一座假墓设置这么复杂的机关吧?”
一位年轻的研究员问道。
“那阵折腾了我们整整一夜。”那研究员的声音低下去,“若只为一座空墓,这代价也太大了。”
罗教授张了张嘴,终究没答上来。
队员们低声交谈起来。
只有方毅静静站在一旁,垂着眼陷入沉思。
见他这副模样,罗教授开口:“方先生,你对这件事怎么看?”
说实话,方毅虽说觉得意外,却也并非不能理解。
诸葛亮的才智本就超出常人想象,加上这个世界与原本的故乡存在不少差异,发生什么都不奇怪。
此刻他真正在意的,其实是另一件事。
听到询问,方毅先摇了摇头,随后环视墓室四周。
“如果这里真是陵寝,主墓室里应当摆放棺椁。”
“但我刚才看了一圈,没见到棺木的痕迹,也没有其他机关布置。”
“所以这里很可能并非真正的汉惠陵。”
“我们……全都落入了诸葛亮的局中。”
方毅话音落下,众人顿时醒悟过来。
一位老研究员扶着墙叹气:“找了这些年,原来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算计里。”
“要真是空墓,那回魂坡那几道坎,又是防谁?”有人跟着问。
“防的不是我们。”方毅说,“是两千年里所有想进这扇门的人。”
罗教授没接话,只把目光从壁画上收了回来。
确实如此。
如果真是汉惠陵,主墓室怎么可能空无一物?
有队员举着手电往角落里又扫了一遍,连棺床的轮廓都没找见。
况且一路行来,墓中毫无陪葬器物,连寻常金银玉器都未见踪影,完全不符合刘备的身份地位。
综合来看,这定然是一处虚设的墓穴。
“那我们这一趟,到底是闯了座墓,还是被人当棋子摆了一道?”有个队员小声嘟囔。
没人接他的话。
罗教授苦笑着叹了口气,最终决断道:先出去再说。
他朝同伴示意,小王他们还在入口处等着,别耽搁太久。
话是这么说,他的目光还是在壁画上多停了一息。
对方点头,两人沿着来时的甬道折返。
既然这处所谓汉惠陵不过是虚设的假象,再停留也无意义。
甬道里,两人的脚步压得很轻。谁都没再提那幅壁画。
两日后的午后,江城一栋别墅的客厅里。
方毅整个人陷进沙发,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电视里放着一档讲旧城掌故的节目,声音不大,刚好盖住屋外的蝉鸣。
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,头版还是汉惠陵那趟行动的后续报道,字里行间全是“未解”“待考”之类的词。
他懒得翻,眼睛只盯着天花板。
他眯着眼,感受着脊背陷入柔软织物的松弛。
果然,什么都不做才是最惬意的。
他漫无边际地想,人死后长眠棺中,或许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从那次考古行动返回后,他便再没跟队伍联络,只独自待在住处,等系统的判定。
记忆里,系统给出的期限是五天。找到汉惠陵,进入其中,完成探查。
这次他被那些古老的机关摆了一道,闯进的只是个伪造的陵墓。可他竟有些好奇:任务若失败,究竟会迎来怎样的惩罚?
毕竟世上从无永不出错之人。
他甚至把最坏的情形都想过一遍,无非是被那东西扣掉一次机会,或者白白遭一场折腾。
可真到了要结算的时候,他反倒懒得再猜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晰的提示音骤然撞进他的脑海。
“叮!”
“宿主已成功进入汉惠陵,任务达成。”
“奖励抽奖机会一次,是否立即抽取?”
声音落下去,客厅里只剩电视里絮絮的说话声。
方毅怔住了。
假的陵墓……也算数?
他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,手指敲了两下膝盖。
系统认的,应该就是“汉惠陵”这三个字。可那墓室分明是空的。
难道那墓室本就是真的,只是内部壁画皆为障眼法?抑或真正的墓穴就藏在假墓之下?
他低声自语:“果然……千年前的谋算,到现在还能将人蒙在鼓里。”
不过,既然奖励已经到手,真墓假墓倒也不那么重要了。
“开始抽奖。”
他定了定神,向系统发出指令。
系统沉默了一瞬。那一瞬里,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动静。
“叮!”
“恭喜获得特殊九级道具:幸运金币。”
方毅呼吸一滞。
这名字没听过,可“幸运”两个字,比什么金刚伞、洛阳铲都实在。
又是九级道具……还是特殊类别。这系统的馈赠,远远超出他的预估。
光听名字,就觉此物非同寻常。
九级的物件他见过两回,可“特殊”两个字,还是头一次听系统提起。
他没有迟疑,直接选择领取。
掌心一沉,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币悄然浮现。
它看上去朴素得近乎平淡,色泽暗沉,像一块融化后又凝固的巧克力。
唯独表面镌刻的数字“100”,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翻过金币,背面光溜溜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系统。”
方毅端详着金币,问道,“这数字代表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