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教授面容严峻:“你是否曾跟着你三叔,进过古墓深处?”
方毅脸上只剩下无奈。
“罗教授,我从没参与过任何盗掘古墓的事,对墓葬相关的学问也全然不懂。”
“我就是个靠编故事换生计的普通人。撞上眼前这种场面,心里一样发慌。”
屏幕另一端,看直播的人早就躁动起来。
“方先生,您这番解释实在难以令人信服!”
“正是,说自己跟盗墓毫无瓜葛?这种话谁信?”
“单看您随身带的那些器具,还有对墓室布局的熟悉劲儿,若说毫无经验,我宁愿当场头朝下吃饭!”
“现在回想方先生之前讲的那些离奇经历,恐怕都是真发生过的吧?”
“何止是经历,简直是罪证汇编!”
“不必再遮掩了,方先生!”
“没错,快去坦白自首吧!”
目光掠过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字句,方毅眉间的皱痕又深了几分。
他抬手按了按额角,嗓音里带着倦意:“那些故事全是杜撰。我怎么会知道古代真有这些机关布置?”
“哦?您当真不知?”
见方毅态度没有松动,罗教授不再追问。
“方先生,既然您已经破解了此处的阵法,那通往主墓室的路径,究竟在哪儿?”
“就在我们脚底。”
方毅用鞋尖轻轻点了点法阵中央的石板。
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入口竟在这里?
可眼前这片严丝合缝的地面,根本找不出任何机关的迹象。
“请各位看一场小小的演示。”
方毅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微笑,把众人的目光引向法阵中心。
他捡起一块碎石子,随手抛向那些龙形纹路交织的区域。
随后双手交叠置于身前,沉声喝道:
“开!”
余音未散,整片地面猛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众人惊惶地向四周退开,生怕脚下突然裂开陷坑,把自己吞进去。
“轰……隆隆……”
伴着沉重齿轮转动的闷响,平整的地表真的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缺口。
缺口下方,是向黑暗深处延伸而去的石质台阶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,阶梯两侧没有任何护栏,像悬在半空里的一截脊椎骨。
只要稍有不慎失足跌落,必然尸骨无存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通往主墓室的路?”
“正是。”
得到方毅肯定的回答,众人几乎陷入绝望。
望着眼前陡峭的阶梯和两侧无尽的黑暗虚空,不少人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。
“光是看着就后背发凉……”
“我有严重的恐高症,根本走不了这种阶梯!”
“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设计?居然还要往下走?太吓人了!”
为试探阶梯的深度,方毅又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,朝着深渊抛了下去。
石块坠入黑暗,许久听不见触底的声响。
“这底下……究竟有多深?”
考古队员的嗓音里压着颤抖。
“或许比我们走过的路还要长。”
早已耗尽气力的队伍听见这句,腿肚子都开始发软。
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罗教授身上,等他的命令。
老教授盯着那口黑洞似的入口,牙根紧咬:“接着走。”
既然领队已经发话,众人只能咬牙跟上。
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挪的时候,无数道带着怨气的目光死死扎在方毅背上。
毕竟眼下这处境,全是因他一人而起。
要不是这个讲故事的,考古队此刻早已在返程途中,何必受这种折磨。
方毅没理会背后的视线,继续向下走去。
在黑暗里跋涉了将近四个小时。
一行人拖着快散架的身体,终于踩上了最后一级台阶。
“前面应该就是主墓室了。”
方毅的嗓音在死寂中响起。
罗教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来,漫长的奔波总算看到了尽头。
石阶尽头矗立着一道门。
门扇不知由何种金属铸成,在探照灯下泛着哑暗的金色,表面刻满难以辨读的纹路。
方毅直接上前,伸手按上门板,毫不犹豫向前推去。
沉重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,向内慢慢打开。
他走进去的姿态太过自然,就像推开自家院门,完全不顾黑暗里可能藏着的危险。
“这架势,跟回自己家没两样。”
“一路走到这儿,连个绊脚的机关都没有,姓方的还敢说没下过地?”
“我看这汉惠陵,他怕是早就摸透了。”
“可不是,就差在门边上刻‘方毅来过’了。”
“方爷厉害,倒斗这行的榜样!”
走在前头那人步履轻松,跟在后面那群人却步步惊心,每一下都落得极轻。
这般对比落在直播观众眼里,顿时又引出一片议论。
从方毅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股熟悉劲儿,任谁都看得出来,这地方他分明是认识的。
沿途没有冷箭射出,没有毒雾弥漫,连最基础的拦路机关都没触发。
越是平静,考古队众人的神经就绷得越紧。
“方先生,这……是不是太顺利了?”
罗教授压低声音问。
和先前那段危机四伏的路径相比,这里简直安静得反常。
除了那段悬空的石阶让人腿软,他们再没遇到别的麻烦。
可偏偏是这份安静,让人心里发慌。
暴雨来临之前,天地总是格外寂静。
他们怕就怕,这寂静是某种巨大凶险的序幕,稍一不慎,整支队伍都得交代在这儿。
“罗老,您放心。”
方毅转过身,语气平静,“都到主墓室门口了,哪里还会埋什么杀招。普通墓穴的机关,大多设在入口、通道或是岔路要害。若是那种藏着大秘密的阴宅,或许还会弄个‘绝路’之类的花样。但只要进了主室,通常便安全了。前面那么多关卡都闯过来了,后面再设埋伏,岂不是多此一举?”
罗教授沉吟着点了点头,这话听起来确有道理。
但此地终究非同一般,多留一分小心总没错。
老话说得对,谨慎才能走得远。
见老人依旧面色沉重,方毅忽然抬手,朝着身旁的砖墙重重拍了一掌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在墓室里荡开,惊得所有人寒毛直立。
周围几人看得心惊肉跳。这人是疯魔了不成?能平安走到这里已是运气,他竟伸手去拍那些石壁,难道真嫌自己命太长?就为了他那档节目多些谈资?
方毅根本没理会旁人目光。
他顺着墙根缓慢移动,手掌接连叩在粗砺的岩面上,沉闷的撞击声在甬道里一声接一声回荡。
直到门前这片石壁全被拍遍,仍旧什么异状都没出现。
他收回微微发红的手掌,朝罗教授那方向抬了抬肩膀,脸上神情明明白白写着:瞧,根本没事。
可这举动让直播间的画面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老天,方爷这胆量是铁水浇出来的?”
“这手法,没在土里钻过几十个年头绝对练不出来!”
“几十年?方爷看着才多少岁数?”
“说不定有保养秘法?”
“该不会……方爷其实是那种活了很多年的……”
“等等,他会不会是张家那位一直没露面的当家?”
“真有可能!不然年纪轻轻,做事怎么老辣得像换了芯子?”
“我看真相快要藏不住了……”
扫过屏幕上滚动的那些字句,方毅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压平了。
这都扯到哪儿去了?
他先前不过是在《盗墓有约》里随口提过几句关于生命玉脉和复制体的传闻。
谁想到观众能联想到这种地方?
方毅不能让猜测再发酵下去,立刻对着镜头开口:
“各位,现在什么年代了,别总往玄乎方向想行不行?世上哪有什么玉脉能化人、复刻活人的事?”
“再说,我身份证件齐全,出生记录都在,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他这副急着辩白的模样,反倒让观众更认定戳中了要害。要不是被说中,何必慌成这样?
弹幕顿时层层叠叠淹过屏幕,争执不休。
见没人听自己解释,方毅只能扯了扯嘴角,露出个拿他们没办法的苦笑。
另一头,罗教授盯着直播画面,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。
他细细打量方毅的侧脸轮廓,目光里竟透出几分深沉的揣测。
“生命玉脉……”
“方先生,你瞒得可真紧啊。”
被那视线刺得脊背发凉,方毅打了个寒颤。
“罗教授,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。什么玉脉、复制人,我压根不清楚。”
“别说古代,就算现在这技术,也未必能造出完整的复刻体吧?”
这话让罗教授沉吟了片刻。
确实,即便科技发展到今天,克隆技术依然障碍重重,何况信息闭塞的古代?
但若方毅真是某种复刻产物……许多疑点反倒能串起来了。
各自怀着心思,众人迈过门槛。
一条幽暗的廊道在眼前延伸出去,尽头处立着另一扇铁门,门上铸纹盘绕重叠。
铁门出现的瞬间,罗教授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拽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