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时,万三跑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云溪镇。
天还没亮透时万家的院子已经空了,家丁作鸟兽散,万三本人在两个心腹的簇拥下从后门溜了。
镇上的人拍手称快,也有胆小的担心他哪日又杀回来。
刘管事去县衙问过,衙差说已经发了海捕文书,沿途渡口都收到了通传。
善堂门口又热闹起来,堂长高兴得红光满面,拉着几个妇人把堂里堂外打扫了三遍。
玉珠昨夜淋了雨,今早起来就有些发热,就没有去善堂。
虽然不甚严重,但还是被采青按在屋里养着。
景阿星知道后,在院子里坐了大半日,每隔一会儿就朝她屋子的方向望一眼。
他替采青把药熬了,又去街角那家馄饨铺买了河虾馄饨,用竹盒装着,一直捂在怀里。
等采青出来说姑娘醒了,他才站起来,却不敢直接进去,只在门外站着,等玉珠发话。
玉珠让他进了,景阿星把竹盒放在小几上,又把药碗递过去。
他的动作有些笨,每一步都做得极小心。
玉珠就着软枕坐起来,接了药碗慢慢喝了,才打量他:“你昨晚没睡好。”
景阿星坐在绣墩上,双手搁在膝头:“我睡好了,倒是你,又发热,都是我害的。”
玉珠摇摇头,轻笑一声:“你这爱把错往身上揽的毛病,什么时候能改。”
景阿星张了张嘴,没说出什么来。
“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玉珠又问。
景阿星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右臂,赵平川昨晚替他重新包过,陆婆婆也在今早来看过,说旧伤裂的不严重,就是胳膊上方又添了几道新口子,都是小伤,不碍事。
“好得差不多了,右手使刀也没前几日那么疼了。”
玉珠嗯了一声,没再说旁的。
过了晌午,赵平川来找景阿星,说田庄那边已经被衙差围了,里头的人走了一半,剩下的都是些没处可去的老实长工。
他让刘管事帮着递了话,说这些长工也是受人指使,若肯配合查问,县衙就不追究。
景阿星点点头,又问他:“孙二抓着没?”
赵平川说:“还没,这小子比泥鳅还滑,我估摸他是钻到哪个相好的屋里躲着了,已经让镇上的地保去查。”
景阿星没再说话,孙二不是关键,赵平川也明白。
两人正在院中说话,采青端着刚洗好的衣裳从后头经过,顺嘴提了一句:
“景公子,明日是咱们云溪镇的河灯节,你们若不走,可要出去看看?镇上可热闹了,满河都是花灯,还有人放河灯许愿呢。”
赵平川笑:“你倒是比景阿星还急着过节。”
采青朝他吐了吐舌头便走了。
景阿星坐在那里,转头看向玉珠的屋子。
窗子半开,风把浅色的布帘吹得一掀一掀的。
他心里冒出个念头来,又觉得太唐突。
可这念头一旦生了根,就怎么都按不回去。
他想带她去坐乌篷船。
就他们两个人。
在河上漂一段,看满河花灯从身边流过去。
不让她多走一步路。
她不用说话,也不用笑,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船里。
他给她剥橘子,或者给她撑伞。
什么都好。
晚上吃饭时,他终于开了口。
他说得有些结巴,先绕了半圈:“明日是河灯节,听说镇上会放很多河灯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夹了一筷子青菜,也没看玉珠。
玉珠放下汤匙,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在邀我出去?”
景阿星的脸一下子红了,头埋得更低:“也不是,就是、就是听说河边有乌篷船,可以坐着看灯,我想你身子不方便走太久,坐船省力,又能看景。”
他自己先语无伦次起来、采青在旁捂嘴偷笑,赵平川低头扒饭,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玉珠没立刻答他,她慢慢把碗里的汤喝完,又拿帕子擦了擦唇角,才说:“好,明日就去坐船。”
景阿星猛地抬头,他“真的吗”三个字还没问出口,自己先笑了,笑得又傻又亮。
赵平川终于忍不住,说:“你收敛点,嘴都要咧到耳根了。”
景阿星忙低下头,假装认真吃菜,可嘴角压都压不住,连耳尖都红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