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九十八章：但继续研究地球
林深说要回高维文明办离职手续，我以为他至少要走个三五天。
结果第二天一早，他就出现在顾临渊奶茶店的二楼，手里端着一杯“顿悟”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。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？”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，“离职手续办完了？”
“办完了。”林深头也不抬，“效率很高。”
“高维文明的办事效率这么高的吗？”
“不是他们效率高。”林深端起奶茶喝了一口，“是我根本就没回去。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没回去？”
“嗯。”他放下杯子，“我昨天晚上想了想，来回一趟太浪费时间了。所以我直接用高维通讯网络递交了电子版的离职申请，然后远程办理了交接。”
“……远程离职？”
“对。我把所有研究资料打包上传到研究院的服务器，把实验设备的访问权限移交给了继任者，然后在系统里点了一个‘确认离职’的按钮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整个过程耗时四十分钟，其中三十五分钟是在等文件上传。”
我沉默了足足五秒钟。
“你们高维文明的离职流程，比地球的外卖退货还方便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深说，“不过外卖退货还得跟客服扯皮，我们那个系统连人工审核都没有，提交就批。”
“那你的导师没挽留你？”
“挽留了。”林深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，“他给我发了条消息，内容是：‘你确定要走？要不要再考虑一下？研究院的食堂最近换了承包商，菜比以前好吃。’”
“……”
“我回了他一句：‘地球的奶茶更好喝。’他没再回复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导师估计很无语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林深耸耸肩，“不过他应该也能理解。毕竟他自己就是从低级文明一步步升上去的，知道低级文明有时候比高级文明更有吸引力。”
“低级文明？”我挑了挑眉，“你管地球叫低级文明？”
“从技术维度来说，是的。”林深说得一本正经，“但从情感维度来说，地球的复杂度远超我们高维文明。你们的情感系统就像一个没有说明书的反重力引擎——看起来乱七八糟，但实际上运转得精妙无比。”
“你这比喻……”我想了想，“还挺贴切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低头继续看电脑，“对了，我今天早上收到了研究院发来的最终审批文件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林深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，屏幕上是一份格式规整的电子文档。标题栏写着：《关于林深同志离职申请的批复》。
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——
“经研究决定，同意林深同志的离职申请。鉴于其在情感能量转化领域的突出贡献，研究院决定保留其‘名誉研究员’称号，并为其开通‘终身学术资源访问权限’。望林深同志在新的研究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，为跨文明学术交流事业作出更大贡献。”
落款是高维文明研究院的电子印章，旁边还有一个手写风格的签名——龙飞凤舞的“准”字。
“名誉研究员？”我念出声来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我虽然离职了，但还是可以用研究院的数据库和实验设备。”林深解释道，“相当于保留了一个‘校友’身份。”
“那挺好的，等于你还能继续用他们的资源。”
“对，而且他们还给了一个附加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林深指着文档最下面一行小字：“每年需向研究院提交一份研究报告，内容不限，但须与跨文明研究相关。”
“这不就是你本来就在做的事吗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深合上电脑，“所以这个条件对我来说等于没有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伸了个懒腰：“现在我算是正式的自由研究者了。没有导师，没有课题 deadline，没有年度考核——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。”
“听起来很爽。”
“是很爽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也有点慌。”
“慌什么？”
“以前有研究院罩着，实验失败了也有人兜底。现在全靠自己了，万一搞砸了……”
“搞砸了就搞砸了呗。”我说，“反正你已经证明了情感不可量产，这个结论够你吃一辈子的了。”
林深想了想：“你说得对。那我接下来的研究方向，就可以更放飞自我了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”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其中一页，“我昨晚列了一个初步的研究计划。”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但最上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标题——
《地球文化产品在三千世界的传播效应与反馈机制研究》
子课题列表：
修仙题材网文在幽冥界的受众画像与阅读偏好分析
地球奶茶文化对佛国禅修体系的影响评估
选秀节目模式在妖界的本土化改造方案
地球法律体系在跨文明纠纷中的适用性研究
高维文明居民对地球综艺节目的沉迷机制探析
我看完之后，抬头看着林深：“你这份研究计划，看起来像是要把地球文化全面输出到三千世界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深认真地点了点头，“既然情感不可量产，但可分享，那我们就应该找到最高效的分享方式。而文化产品，是目前测试下来转化率最高的载体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系统地研究这个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而且我已经有了第一个合作对象。”
“谁？”
“顾临渊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下传来顾临渊的声音：“奶茶好了！两位要加珍珠吗？”
林深冲楼下喊了一句：“加！两份都要！”
然后他转回头，对我说：“顾临渊答应把他的奶茶店作为我的田野调查基地。他会记录每一位异界顾客的消费数据，包括他们点的饮品、停留时间、以及喝完之后的情绪变化。”
“你这是要把奶茶店变成实验室？”
“严格来说，是‘田野调查站点’。”林深纠正道，“奶茶只是媒介，真正的研究对象是异界消费者对地球文化产品的接受度和反馈模式。”
“那你的样本群体够吗？”
“目前来看，够。”林深说，“顾临渊的奶茶店现在每天接待的异界顾客大概有两三百人，周末更多。其中大部分是幽冥界的游客，也有一些来自青云界和佛国。他甚至还接待过几位妖界的客人——虽然他们点单的时候不太老实，总想偷吃店员。”
“偷吃店员？”
“对，有个狐妖姑娘试图对兼职的大学生下手，被顾临渊用‘永久拉黑’威胁后才老实了。”
我扶了扶额：“你这个田野调查站点，安保措施到位吗？”
“顾临渊在店里布置了一套阵法，据说是幽冥界的高级防御符阵。”林深说，“不过他把阵法的启动开关设置成了奶茶机的电源键——只有当他亲手制作奶茶的时候，阵法才会激活。”
“……所以他的奶茶店既是饮品店，又是防御工事？”
“准确地说，是一家自带防御系统的饮品店兼跨文明田野调查站点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这个研究计划，越来越魔幻了。”
“这就是地球的魅力所在。”林深笑着说，“在这里，魔幻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本来就模糊不清。”
他端起奶茶，喝了一大口，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说实话，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家奶茶店里规划未来的研究方向。”他说，“在高维文明的时候，我的实验室是全封闭的，恒温恒湿，空气中连一粒灰尘都没有。所有的研究都是在无菌环境下进行的——干净，高效，但也无聊透顶。”
“相比之下，这里到处都是干扰因素。”他环顾四周——奶茶店里人来人往，有穿着校服的学生，有拿着飞剑的修士，有一个鬼魂飘在天花板下研究菜单，还有一只猫蹲在收银台上舔爪子。“但正是这些干扰因素，让研究变得有趣了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一直待下去了？”
“至少目前是这样。”他说，“我已经向地球的异常事务管理局提交了长期居留申请，陈局长说会尽快处理。”
“多久能批下来？”
“他说正常情况下需要十五个工作日，但考虑到我的特殊情况，可能会加急处理。”
“特殊情况？”
“他说我是‘首位主动申请定居地球的高维文明公民’，这个案例具有里程碑意义，所以审批流程会格外谨慎。”林深无奈地笑了笑，“谨慎到可能需要一个月。”
“那你这个月住哪儿？”
“顾临渊说楼上那间房可以先住着，不收房租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每周帮他试喝三款新品，并给出书面反馈意见。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奶茶，又看了看林深：“所以你刚才喝这杯‘顿悟’，也是在执行任务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深面不改色，“今天的任务是验证第二批次的配方稳定性。根据我的初步判断，这一批次的口感比第一批次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十二，花香和茶底的融合更加自然，但奶盖的绵密度还可以再优化。”
他说得如此专业，以至于我差点忘了他本职是高维文明的研究员，而不是奶茶品鉴师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”我说，“如果你在地球的研究项目进行不下去，你可以转行当美食评论家。”
林深认真地想了想：“这个建议我先记下了。”
这时，顾临渊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。托盘上放着两杯新做的奶茶，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，奶盖表面依然画着那个符文图案。
“第二批次的‘顿悟’改良版，”顾临渊把两杯奶茶分别放到我和林深面前，“我调整了净心莲花粉的比例，增加了百分之五的红糖珍珠。你们尝尝看，口感有没有变化。”
我端起杯子尝了一口。
入口的第一感觉是——更甜了，但甜得不腻。红糖珍珠的嚼劲恰到好处，茶底的花香味也比之前更浓郁。最神奇的是，喝下去之后，确实有一种头脑清明的感觉，就好像脑子里的一些杂音被过滤掉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顾临渊期待地看着我。
“好喝。”我说，“而且确实有种……思路清晰的感觉。”
“对吧！”顾临渊兴奋地转向林深，“你看，我就说这个配方是对的！”
林深也尝了一口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奶盖的绵密度比第一批次提升了，口感更顺滑。红糖珍珠的增加也丰富了层次感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“你有没有考虑过推出无糖版本？”
“无糖？”顾临渊皱起眉头，“奶茶不加糖，那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“有些顾客可能有控糖需求。”林深说，“而且，如果你想让佛国的僧人们也接受这款饮品，太甜可能会影响他们在禅修时的专注度。”
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：“有道理。那我下次试试做一个低糖版。”
我看着这两个人——一个前魔尊，一个前高维文明研究员——在为了一杯奶茶的配方争论不休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。
实验终止了。记忆税取消了。林深的论文通过了。他获得了学位，却没有回到自己的文明，而是选择留在地球，继续研究这个星球的文化输出。
用他的话说：因为“太有趣了”。
而这个“有趣”，恰恰是地球最珍贵的资源。
它不能被量化，不能被收割，不能被复制。
但它可以被分享。
就像此刻，我手里的这杯奶茶。
它来自一个魔尊的手艺，用了佛国的原料，由一个高维文明的研究员参与了配方优化，最后被一个图书管理员喝掉。
这就是地球的魅力所在——它让所有看似不相干的东西，都能在某一个瞬间，奇妙地融合在一起。
我端起杯子，又喝了一口。
嗯，确实好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