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别法门寺,秦天明身形腾空,一路向北掠过长空。
冲破第九城区的城市边界,横跨浩荡长江天堑。
脚下的大地从密集的城区逐渐变成开阔的丘陵和山脉。
飞了小半天,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脊,山脚之下,一片崭新的集镇群落铺展开来。
白墙灰顶的楼房层层叠叠排布,纵横几条主干道上车流穿梭,人声鼎沸。
有人扛着货箱从仓库里出来,有猎人模样的人蹲在路边翻看地图,还有军方的巡逻车慢悠悠地驶过街口。
这里,是焕然一新的苍山村。
秦天明放缓了速度,在云层里悬停了一会儿。想了想,还是下去看看。
他落在镇子外围的一片空地上,抬手在脸上一抹,光属性幻化出一层薄薄的面具。
五官变了样,肤色暗了些,颧骨高了点,看着像个常年在路上跑的货车司机。
身上的衣服也换了,普通的深色夹克,裤脚沾着灰,脚上一双磨了边的靴子。
收拾妥当,秦天明迈步走入集镇。
看着周遭的景象,已经和他几年前的记忆里的军事后勤中转补给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以前打仗的时候,这里还是军事管制重镇。
现如今,战争结束,依靠这条通往北境的唯一大型军事路线,短短数年,此地的商业发展彻底成型。
补给站、户外旅馆、山野饭馆、炼器装备铺、任务大厅,一家挨一家。
街上人流混杂,形形色色的人往来穿梭。
任务大厅门口,成群荒野猎人扎堆核对悬赏榜单、交接任务,商团的伙计往车上搬货,几个穿军装的蹲在路边摊吃面。
远处山脚,一条崭新水泥路笔直通向深山腹地道口。
通道入口拉着警戒线与防护栏杆,数名执勤守卫站姿挺拔,严格把控出入人员,戒备森严。
秦天明顺着人流往里走,一路走到山腹入口附近。
还没靠近,精神感应就探到了里面挂了一个牌子,“苍山村自治区域,非本村居民请勿入内”。
以他现在这张脸,过去肯定要被拦下来。
他收回目光,在附近转了转,看到一个挂着“苍山村自治事务大厅”牌子的门面。
他推门走入大厅。
前台柜台后,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正低头整理堆叠的文件纸张。
听见动静,她抬头看来,眼神带着陌生的打量。
“你好,请问有事吗?”
“你好。”
秦天明走过去,“请问苍山村的村长现在在哪里?”
姑娘打量了他一下。
“请问您找我们巴图尔村长有什么事吗?”
“巴图尔现在是村长了?”
秦天明微微一愣,心底生出几分唏嘘。
“是啊,巴图尔大叔任职好几年了。”
姑娘点头,再度问道,“请问您怎么称呼,找村长有事?”
“那刚好。我是你们巴图尔村长的老朋友,很久不见了。想跟他见一见。”
“这个好办。您稍等,我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姑娘拿起座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村长,大厅这边有位访客,说是您的老朋友,想见您。对,您问叫什么名字?好,您稍等。”
她捂住话筒,抬头问秦天明。
“请问您怎么称呼?”
秦天明想了一下。
“川。你告诉他我叫川。”
姑娘对着话筒重复了一遍。
“他说他叫川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短短两秒,下一刻,听筒里瞬间传出巴图尔拔高的声音,语气激动,哪怕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诧异。
“川?你把他安置到二楼里面的商业包厢,让他先坐一会儿,我随后就到。上好茶好酒。”
姑娘连连应声答应,挂掉电话后,对待秦天明的态度瞬间热情恭敬了数个档次。
“川先生,村长马上就赶回来!我先带您去二楼包厢稍作等候。”
“您跟我来。”
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商业包厢,沙发、茶几、酒柜一应俱全。
姑娘上了茶,又摆了两瓶酒,退了出去。
秦天明说了句“你出去吧,我等着就行”,然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
等了大约半个小时,包间的门猛地被推开。
一道壮硕身影大步站在门口,是年近半百的巴图尔。
几年未见,他变化极大。
巴图尔站在门口,四十七八岁的模样,鬓角白了一片,脸上刻着不少皱纹,皮肤糙得像老树皮,但身子骨还是壮实的。
他盯着秦天明那张陌生的脸看了两秒,表情有些疑惑不解?
秦天明抬手一抹,覆在体表的光纹伪装瞬间消散,原本清俊熟悉的面容展露而出。
他站起身,张开双臂。
“好久不见,巴图尔大叔。”
巴图尔瞳孔骤然一缩,愣神一瞬,随即大步上前,用力抱住秦天明,声音激动又沙哑。
“秦川!真是你!好久不见!我的小兄弟!”
两个人拍了拍背,松开。秦天明招呼他坐下,递了根烟过去。
“这么多年不见,你都当上村长了。”
秦天明轻声感慨,“苍爷爷在哪里养着呢?走带我去看看他老人家。”
提及苍百民老村长,巴图尔接过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点上火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里缓缓溢出来,脸上的笑收了大半。
良久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带着压不住的低沉与遗憾。
“当年你在第一城区被评为群星第一首席的时候,苍叔看到了,很高兴。”
巴图尔弹了弹烟灰,声音慢下来。
“那个时候他身体本来就已经很虚弱了。医生说就是正常的衰老,没什么毛病,就是时候到了。”
“得知你扬名立万、登顶人族年轻一辈之巅,他那天格外高兴,多少年滴酒不沾的人,硬是连着喝了三大碗老酒,跟全村人笑着庆祝,精神头好得不像话。”
巴图尔深吸一口烟,吐出浓浓白雾。
“当晚庆祝结束,他单独把我叫进书房,亲手写了一封信,郑重交到我手里。”
“他交代我,他说,等哪天你路过这里,想起我们、回来看我们的时候,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。”
巴图尔从怀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,封口完好,没有拆过的痕迹。
他双手递过来。
“当天夜里凌晨一点,老村长走了。含笑走的。”
秦天明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陈旧的纸壳,心底一阵发酸。
沉默了两秒,然后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两页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