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网。”
陆青云的指令很轻。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话。
叶天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,抖得像风里的枯叶。
他摘下老花镜。深吸了一口机房里带着臭氧味的冷气。
一根干枯的食指,重重敲下回车键。
“咔哒”。
老式机械键盘发出一声闷响。
声音在地下机房里被服务器的轰鸣掩盖。却像是在海底引爆了一颗百万当量的核弹。
系统深处。金融模块彻底解除了最后一道限流闸门。
三千两百亿的离岸美金现金流。撕下了散户和央行的伪装。
不再是几十亿地慢慢吸筹。
陆青云扔掉了钓鱼竿。他直接端起了重机枪。
“撤掉限价单。”陆青云靠在转椅上。摸出金属打火机,点燃一根雪茄。
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。“以市价买入。不管上面挂着多少空单,全部给我扫光。”
唐婉坐在电脑前。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。
指令顺着海底光缆,以光速砸向伦敦、纽约、东京的离岸外汇交易中心。
地球的另一端。曼哈顿。
华尔街四十四号顶层公寓。
约翰双眼熬得通红。他双手撑着大理石茶几,死死盯着墙上的交易大屏。
一千亿美金的天量空单,带着百倍的杠杆,像一座大山压在盘面上。
他等着泰铢的防线崩塌。等着分食一个主权国家的血肉。
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然后。整个交易终端的画面,突然卡死了半秒。
“怎么回事?网络断了?”约翰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坐在电脑前的操盘手拼命敲击鼠标。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地冒了出来。
“没断!是买盘……天量买盘!”
卡顿消失的瞬间。
屏幕上。一根粗壮得不讲道理的绿色阳线,拔地而起。
这不是拉升。这是火箭升空。
一千亿空单构筑的钢铁防线,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。被一股不知从哪涌出来的狂暴资金,瞬间捅破。
十亿。一百亿。五百亿。
所有挂在盘面上的卖单。在零点几秒内,被市价扫单的真空吸尘器一口吞下。连骨头渣都没剩下。
泰铢对美元的汇率曲线。画出了一根直插云霄的垂直直线。
没有波折。没有回调。
就是一条九十度的死线。
“不!”
约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嗓子瞬间破音了。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鸭。
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。脚后跟绊在波斯地毯的边缘,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百倍杠杆。
这是一个能让人一夜暴富的魔法。也是一台杀人不眨眼的绞肉机。
汇率只要反向波动百分之一,本金就会彻底清零。
而现在,泰铢在五分钟内,硬生生拉升了百分之十五。
报警器疯了。
整个华尔街的交易大厅。全纽约的对冲基金。
刺耳的红灯疯狂闪烁。防空警报一样的声音撕裂了所有的体面。
强平机制被触发了。
坐在沙发上的十几个老头,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。
花旗银行的副总裁捂着胸口。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像条离开水的鱼。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直接翻着白眼软倒在沙发上。
“接盘!快接盘啊!”
另一个老头抓起桌上的红酒瓶,疯狂砸在地上。玻璃碴子乱飞,红酒溅在名贵的壁纸上,像一滩死血。
没人能接盘。
这是最血腥的“逼空”屠杀。
券商和银行的电脑系统是无情的。保证金一旦跌穿警戒线,系统就会强行把手里的空单按市价平仓。
空头平仓。唯一的动作就是买入。
华尔街的资本大鳄们,被系统逼着拿自己的钱去买入泰铢。
空头踩踏空头。自己杀自己。
巨大的买盘叠加陆青云的资金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亡螺旋。
汇率涨得更快,爆仓的人更多。爆仓的人越多,买盘越恐怖。
公寓里的电话铃声响成一片。催命一样。
全是银行打来催缴追加保证金的电话。
约翰瘫在地上。根本没有力气去接。
那台德国进口的幻灯机还在转动。散热风扇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幕布上亚洲版图的红点,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带血的嘲讽。
一个下午。
短短四个小时的交易时间。
华尔街的空头在踩踏式爆仓中,蒸发了整整五百亿美金。
量子基金带头冲锋的一千五百亿盘子,直接被砍掉了大半的血条。剩下的资金全被死死套牢在高位。
京城地下室。
陆青云靠在转椅上。看着屏幕上渐渐平缓的绿色曲线。
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。喝了一口。
冷茶下肚,心火平息。
杀猪盘,收工。
纽约。顶层公寓。
外面的天彻底黑了。雨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屋子里一片死寂。只有几个老头粗重的喘息声。
约翰瘫软在真皮椅子上。
他浑身上下像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高定西装被冷汗彻底浸透,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。
金发散乱。领带早不知道丢到哪去了。
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五百亿美金没了。他这个首席操盘手,会被那些愤怒的财阀扔进碎纸机里。
他哆嗦着手。拿起鼠标。
点开了一张全球资金流向追踪图。
红蓝相间的线条在全球版图上交织。
他死死盯着那股击溃他的神秘资金的余波。
看着看着。约翰的眼珠子慢慢凸起。布满血丝的眼眶快要裂开。
那股资金在吃掉空单后,并没有在泰国停留。而是在迅速分流,像暗流一样涌向了另一个更庞大的金融中心。
约翰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他突然像见鬼一样,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指着屏幕疯狂尖叫。
“泰铢只是个诱饵!”
约翰的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。唾沫星子喷在电脑屏幕上。
“他在抽干我们的流动性!他在放我们的血!”
他转过身。扑向那群面如死灰的华尔街老头。
双手死死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,拼命摇晃。
“快!把所有剩下的主力资金转移!”
“进攻港岛!”
约翰咬破了下嘴唇。血水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。他眼底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。
“那是亚洲最大的钱袋子!打垮港币是我们唯一的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