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爆轿车的车门很重。
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把外面的风雪和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黑水特卫,彻底隔绝在车窗外。
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。带着一股淡淡的真皮味道。
陆青云坐在后排。卡其色风衣的领口敞开着。
他没带赵铁柱。铁柱那一身江湖气,应付不了接下来的场面。
他只带了阿飞。
阿飞坐在副驾驶上。后背挺得笔直。肌肉绷得很紧。
上车前,阿飞交出了腰间那把不离身的防身冷钢短刃。现在他手里空空如也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反复搓动。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。
轿车启动。定制轮胎碾压煤渣路面。
没有鸣笛。前后各有两辆挂着财团通行证的重装越野车开道。
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风雪中。一路向着商界权力的核心区驶去。
车厢里死一般寂静。
开车的安保人员目视前方。双手戴着白手套,死死握着方向盘。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。
陆青云靠在椅背上。
他伸手摸出那枚金属打火机。
大拇指挑开机盖。“叮”。
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。开车的安保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陆青云没点烟。只是反复拨弄着砂轮。
火花在昏暗的后座闪烁。
他在等。
低端倒买倒卖的狂欢结束了,现在是摆上台面,跟真正的远东寡头分蛋糕的时候。
车队驶入私人领地。拐进了一条重兵把守的隐蔽庄园。
高墙电网。高大的古树枝丫光秃秃的,伸出高墙。
第一道岗哨。
荷枪实弹的特卫上前。防弹车窗降下。领队递出最高权限通行证。
特卫鞠躬。牵着安保犬绕车一周。车底的反射镜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第二道。第三道。
这里的警戒级别,高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阿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他在南洋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过。但这里的空气,比雷区还要压抑。
每一面高墙背后,都藏着能瞬间撕碎他们的绝对资本武力。
车子在一栋灰砖办公楼前停下。
没有奢华的装修。只有厚重的工业沉淀感。
特卫拉开车门。冷风灌进脖子。
“陆先生。请。”
陆青云走下车。皮鞋踩在扫净了雪的水泥台阶上。
阿飞紧紧跟在后面。落后半步。
走廊很长。铺着暗红色的地毯。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地板蜡味道。混杂着淡淡的松木香。
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。站着四名笔挺的顶级特卫。
手掌按在腰间的战术装备套上。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陆青云身上刮过。
特卫推开大门。
“人带到了。”
陆青云跨过高高的木门槛。走进办公室。
屋子很大。陈设却简单得出奇。
一套发旧的布艺沙发。几个白瓷茶杯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球商业版图。上面插着红蓝两色的市场标记旗。
办公桌后。坐着一个穿着褪色高定西装的老人。
他没抬头。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正在一份并购文件上批注。
这间屋子里,站着东方重工联盟最顶尖的几位董事会巨头。
每个人脸上的表情,都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。
大门在身后关上。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没人让座。也没人倒茶。
陆青云走过去。直接在沙发上坐下。
风衣下摆搭在扶手上。
他掏出金属打火机。“叮”。
点燃了一根高希霸雪茄。
青白色的烟雾腾起。在满是资本威压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。
站在左侧的那位执行总裁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想开口呵斥。
最高董事长抬起手。轻轻摆了摆。
总裁退回原位。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。
董事长抬起头。目光越过老花镜的镜框,打量着陆青云。
那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眼神。能看穿骨髓。
董事长伸手,把桌上的一份红色绝密商调文件,推到办公桌边缘。
“念给他听。”老董事长声音低沉。
旁边那名主管海外业务的冷面总监,走上前。
他拿起那份文件。纸页在他手里抖得哗啦作响。
总监死死盯着陆青云。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图-154重型运输机。四架。带全套航材备件。”
总监的声音很粗。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。
“远东深水港口产权交割单。全资控股。”
“海外破产造船厂零号船台。十万吨级深海探索船骨架。挂靠在空壳贸易公司名下。”
总监翻过一页。手指捏得纸张变了形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肺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。
“还有货场里截获的那批‘废旧机械’。”
“NK-32超重型燃气轮机四台。白熊级飞行器机体框架。全套超算测绘底稿。”
读到这里。总监的声音彻底哑了。
他把文件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震得桌上的白瓷茶杯跳了起来。茶水溅出。
“陆青云!”
总监双手撑着桌面。身子前倾。像一头要吃人的老虎。
“我们集团动用了多少外汇储备。派了多少专家去谈判。连个核心图纸的边都没摸到!”
“星环财团在公海上盯着。华尔街的商业间谍像苍蝇一样围着海外重工厂转!”
“你一个民营倒爷。凭什么把这些东西拉回来!”
总监的胸膛剧烈起伏。高定西服被撑得紧绷。
“你用几列火车的破罐头。就把冰熊国最核心的重工遗产搬空了?”
“那些寡头手下的守备队是瞎子吗!他们凭什么给你放行!”
这个问题太致命了。
一个商人。拥有超过顶级财阀的情报网和运输线。
甚至能让异国寡头的私人武装为其开绿灯。
这已经触碰了远东商业联盟的绝对红线。
阿飞的后背瞬间湿透了。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流。
他感觉到。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乱了。
暗处至少有十几把高压电击枪的准星,已经死死套在了老板的脑袋上。
陆青云靠在布艺沙发上。
他弹了弹雪茄烟灰。灰白的烟头掉在玻璃茶几上。
他看着那个暴怒的总监。扯了扯嘴角。
“他们不是瞎子。”
陆青云吐出一口烟。声音冷硬。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他们只是饿了。”
“我给了他们红烧肉。给了他们二锅头。给了他们过冬的棉大衣。”
“饿疯了的狼,只要你扔块骨头。华尔街的资本封锁算个屁。”
几名董事会巨头愣住了。
几车皮的罐头。换回了跨时代的核心重工设备。
这种荒谬的交易。在那个即将破产的海外商业帝国里。竟然成了现实。
“钱呢。”
右侧的财务大总管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买下深水港口。阻击伦敦股市。买断海外重工的退役机队。”
“你动用的美金现金流。超过了我们一年的流动资金储备。”
大总管死死盯着陆青云的眼睛。
“你的海外账户。根本查不到资金来源。”
办公室内气氛降至冰点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沉重得压断人的骨头。
周围的特卫神经紧绷。手已经按在了武器套上。只要董事长一个眼神。他们就会直接动手。
董事长缓缓站起身。
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。走到陆青云面前。
老人的背影有些佝偻。但站在那里,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资本大山。
老董事长目光如炬。
那双历经了无数商海风浪的眼睛,死死盯着陆青云。
语气中带着探究。与排山倒海的威压。
“年轻人。富可敌国。”
“现在又插手战略级重工设备。”
老董事长停顿了一下。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里。
“你,到底是什么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