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袋砸在白人副总裁的脸上。
牛皮纸划过他的鼻梁。留下一道浅红色的血印子。
封口崩裂。
几百张A4打印纸像雪花一样。在会客室的半空中散开。洋洋洒洒落了一地。
白人副总裁捂着鼻子。往后连退半步。
皮鞋踩在散落的纸张上。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瞪着蓝眼睛。张着嘴。连鼻梁上的酸疼都顾不上揉。
日本代表弯下腰。
捡起脚边的一张纸。凑到眼前。
纸面上全是方块字。黑色的铅印油墨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翻了一面。还是方块字。连一个英文字母都找不到。
“陆先生。”日本代表捏着纸。手直发抖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他操着生硬的中文。抬头看着陆青云。“我们看不懂。”
陆青云站在大理石茶几前。
卡其色风衣的下摆垂在腿边。他伸手摸出金属打火机。
“叮。”火苗亮起。点燃雪茄。
“《青云工业标准协议》。”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。
烟雾打在日本代表的脸上。呛得他偏过头咳嗽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陆青云夹着雪茄的手指。指着满地的白纸。
“中国汽车市场。废除所有西方工业标准。”
会客室里死寂。
只有墙角的立柜空调发出呼呼的冷风声。
白人副总裁放下捂着鼻子的手。
“废除?”他大叫出声。声音尖锐得变了调。
“你疯了!全球的汽车配件都用dIN标准和SAE标准!”
他指着地上的纸。“螺丝的螺距。齿轮的模数。接口的协议!全套体系都在我们手里!”
陆青云拉过单人沙发。坐下。
“那是你们的规矩。”
他靠在真皮椅背上。双腿交叠。
“到了我的地盘。规矩得重写。”
陆青云看着他。“所有的螺丝口径。所有的接口协议。全部按照青云集团的参数。重新定义。”
白人副总裁双腿一软。跌坐在沙发上。
这等于是把他们的生产线全砸了重铸。
“不可能!”他咬着牙。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。“我们的工厂不可能为了你一家企业。去改模具!”
“那你们的货。就烂在海关的集装箱里。”
陆青云声音冷硬。像一块生铁。
“你们在天津港外面飘着的那十艘船。每天的停泊费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够不够把你们的底裤赔掉。”
白人副总裁张着嘴。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倒气声。
日本代表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懂算账。船多停一天,银行的利息就能压死他们。
“陆先生。”他双手捧着那张纸。腰弯了下去。
“改模具可以。可是这上面……”
他指着纸面。满脸苦涩。“全是中文。我们的工程师和技工。根本看不懂这套图纸和参数。”
陆青云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。走到日本代表面前。
“看不懂。”陆青云盯着他。
“就去学。”
他伸手敲了敲那张打印纸。
“想赚中国人的钱。就让你们的工程师。去考中文四级。”
“所有的说明书。所有的操作界面。从今天起。”
陆青云一字一顿。
“只有一种语言。中文。”
日本代表手一抖。纸片掉在地上。
几百年来。都是中国人拿着字典。磕磕绊绊地去学生涩的英文说明书。
现在。这个穿风衣的男人。
要逼着东京和纽约的顶尖工程师。拿着新华字典去学方块字。
“还有。”陆青云转身。走向会客室的大门。
“这套标准。是青云集团的专利。”
他手握住黄铜门把手。往下压。
“外资零部件想进入中国市场。”
“先掏五千万美金。买我的专利授权。”
门开了。走廊的冷风灌进来。
“十分钟。不签协议。你们的货就可以拉去填海了。”
陆青云走出会客室。门砰地一声关上。
屋里只剩下两个外资代表。瘫坐在沙发上。大口倒气。汗水湿透了衬衫。
三天后。
京郊。红星汽车厂。第一装配车间。
机器轰鸣。巨大的传送带往前滚动。
老陈穿着蓝色的破棉袄。脖子上挂着一根皮尺。
他站在一台冲压机床前。
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游标卡尺。
卡尺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。上面的刻度旁边。印着清晰的汉字“青云造”。
他拿起一颗刚下线的粗大螺栓。卡尺卡住螺纹。
“青云十二号。螺距完美。”
老陈扯着嗓子大吼。声音盖过机器的噪音。
“过!”
旁边的一个年轻学徒工。眼眶通红。
他手里攥着一本封皮发黄的德文机械字典。
这是他进厂第一天。师傅逼着他背的。
背不过那些洋码子。就不准上机床。
学徒工走到厂房角落的铁皮垃圾桶旁。
双手发力。把那本字典撕成两半。
重重扔进垃圾桶里。
“师傅!咱们以后再也不用背这洋鬼子的鸟语了!”
他冲着老陈喊。鼻涕流到嘴边。拿袖子胡乱一抹。
老陈转过头。看着他。
老头的眼泪刷地下来了。冲出两道泥沟。
他走过去。拍着学徒工的肩膀。手掌用力。
“不背了。全砸了!”
车间墙上。
几个工人搭着梯子。拿着撬棍。
把那些原本钉在墙上的英文操作规程铁牌。一块块撬下来。
生锈的铁钉拔出。墙皮掉落。
铁牌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。
紧接着。换上了崭新的不锈钢牌子。
红底白字。全方正的汉字。
每一个机床的控制面板上。那些让人头疼的英文缩写按键。
全被贴上了中文的塑料标签。
“启动”。“停止”。“紧急制动”。
工人们看着那些熟悉的方块字。
腰板挺得笔直。干活的手脚都快了三分。
消息顺着青云物流的卡车。传遍了大江南北。
国内的重工业界。彻底炸了锅。
奉天重机厂的食堂里。
几百个光着膀子的炼钢工人。端着搪瓷碗喝散装白酒。
一个老工人一巴掌拍在满是油污的饭桌上。
木桌直晃。碗里的酒洒了出来。
“痛快!真他娘的痛快!”
老工人仰起脖子。把半碗酒灌进肚子里。辣得直咧嘴。
“老外也得拿着字典啃咱们的方块字了!”
民族的这口气。压了三十年。
被陆青云用一套霸道的工业协议。硬生生给顶了上来。
全国的机械厂、零件厂。自发推翻了手里的老旧图纸。
全面接轨青云标准。
中国汽车市场。成了一块铁板。
但在大洋彼岸。这股掀翻桌子的狂飙。
彻底触怒了那些藏在金融大厦深处的真正巨鳄。
纽约。曼哈顿。
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。顶层会议室。
真皮座椅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满头金发的白人老头站起来。双手砸在黑胡桃木桌面上。
“他这是在向整个西方工业体系宣战!”
老头蓝眼珠里布满血丝。“切断他所有的活路!我要他在地球上消失!”
南江省。青云大厦总部。
下午两点。
陆青云坐在总裁办公室里。
手里翻着刚汇总上来的全国零部件更换进度表。
纸页沙沙作响。
“砰。”
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。
走廊里的穿堂风卷着一点凉意吹进来。
唐婉走了进去。
她踩着黑色高跟鞋。脚步有些凌乱。鞋跟砸在地板上。失去了平时的节奏。
左脚绊在门槛的铜条上。她踉跄了一下。
没扶门框。直接走到办公桌前。
唐婉脸色惨白。没有一点血色。连嘴唇都透着一股死灰。
她白衬衫的领口被冷汗洇湿。紧紧贴在锁骨上。
呼吸急促。胸脯剧烈起伏。肺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白色的硬纸名片。
手指骨节发白。指甲抠进纸板里。
陆青云放下报表。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。”陆青云声音平淡。
唐婉咽下一大口干沫。嗓子发涩。像吞了一块干冰。
她把那张名片。放在玻璃台板上。
名片是纯白色的。没有多余的花纹。
正中间。印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英文名字。底下是一串烫金的头衔。
“老板。”
唐婉的声音打着颤。上下牙齿撞出咯咯的轻响。
她修长的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。指尖冰凉。
“华尔街的顶级风投大鳄。”
她大口喘气。试图压下心底涌上来的恐惧。
“史密斯。”
这三个字。在金融圈里代表着生杀予夺的资本死神。
陆青云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。没动。
“他的私人飞机。”
唐婉双手撑着桌面。身子往前倾。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玻璃板上。
“半个小时前。已经落地京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