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奉天殿外。金色的阳光打在琉璃瓦上。
殿内没拉窗帘。亮堂堂的。
文武百官按着品级,顺着汉白玉台阶鱼贯而入。
靴底踩在地砖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众人刚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。抬起头。
全场愣住了。大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高高的御阶上。
龙椅正中,坐着的不是那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。
而是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朱雄英。
他穿着一身缩小版的明黄色衮服。头戴翼善冠。
小小的身躯陷在宽大的龙椅里。两只脚甚至够不着脚踏,只能悬空着。
脸色苍白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。手里捏着一卷白纸。
老朱没走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。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旁边临时搬来的一把太师椅上。
腰间,还挂着那把沾过血的绣春刀。
刀鞘在腿侧晃荡,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。
老朱没看群臣。他在闭目养神。但那股子随时要暴起的杀气,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头顶。
太子朱标站在御阶下。脸色复杂。
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”
死寂中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礼部给事中,终究是没忍住。
他哆嗦着从文臣队列里挤出来。
手里的玉笏板因为激动,敲在腰带的玉銙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皇上!”言官扑通一声跪倒。
“太孙年幼。尚未加冠。如何能坐这龙椅主位?”
他仰起头。涨红了老脸。
“大明祖制。天子临朝。太孙虽贵,亦臣也。八岁幼童监国,这是要乱了纲常啊!”
这几句吼得大义凛然。
后面几个言官也跟着跪下,准备附和。
“锵——”
老朱闭着眼。大拇指一弹刀格。
绣春刀出鞘半寸。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冷芒。
后面的言官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。膝盖一软,全趴在地上了。
龙椅上。
朱雄英没看那个言官。
他慢慢展开手里捏着的那卷白纸。
这是沈辞昨晚传过来的名单。上面是用简体字和拼音写的江南官员名字。
雄英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膛在明黄色的衮服下微微鼓起。
他盯着纸上的第一个名字。
“礼部给事中,陈怀义。”
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。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清脆。
没有半点磕巴。
地上跪着的言官浑身一震。
他抬起头,错愕地看着龙椅上的八岁幼童。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雄英视线没离开纸面。
“洪武十二年。你在苏州收了当地士绅三千两白银。替他们瞒报水灾隐田。”
“洪武十四年。吕氏生辰。你暗中送了她一尊送子观音。求她替你在太子面前美言。”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陈怀义脑门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。他不敢擦。
“太孙殿下!这是血口喷人!臣一生清贫……”
“拖出去。”
雄英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。
稚嫩的嗓音陡然拔高,透出一股冷硬。
“砍了。”
大殿角落里。
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扑了上来。
一把架起陈怀义的胳膊。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。
“皇上!臣冤枉!太孙乱政啊皇上!”陈怀义凄厉地嚎叫。
老朱坐在太师椅上。依旧闭着眼。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连个眼皮都没抬。
惨叫声在殿外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是一声利刃剁进肉里的闷响。
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晨风飘进大殿。
满朝文武全僵住了。
李善长瘫在椅子上,手脚冰凉。这八岁的孩子,杀起人来,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?
这哪里是个娃娃。这分明是老朱肚子里爬出来的另一头狼!
雄英没看殿外。
他手指在名单上往下滑了一寸。
“工部左侍郎,王秉。”
“户部主事,赵德川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官员。吓得两腿发软,直接瘫软在队列里。
“王秉。在龙江船厂贪墨木材款五万两。暗中资助允炆回京的盘缠。”
“赵德川。截留江南粮种。企图烧毁常平仓。”
雄英一口气念完罪状。
纸卷被他捏出了一道死褶。
他抬起头。
乌溜溜的眼睛扫过底下那一群瑟瑟发抖的朝臣。
眼底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。
“全拖出去。”
“砍了。”
锦衣卫鱼贯而入。
大殿里全是哭爹喊娘的求饶声。求饶声很快变成了殿外的惨叫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奉天殿外白色的汉白玉台阶,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。
洗都洗不干净。
“太孙!”
一个年迈的御史大夫跪爬出列。
老泪纵横。胡子在血腥风中乱抖。
“儒家言,仁者无敌!太孙小小年纪,便造下如此杀孽。这等暴虐。如何能服天下人之心!”
老头用脑袋死命磕着金砖。发出咚咚的声响。
“这定是受了奸人蛊惑!望皇上、太子明察!”
这是要用儒家礼法,硬生生把这杀戮的势头给压下去。
老朱睁开了一只眼。
刚想说话。
龙椅上。
朱雄英把那份名单重重拍在御案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八岁的孩子。站了起来。
明黄色的衮服下摆拖在椅子上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哭号的老御史。
“仁者无敌?”
雄英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容和沈辞昨晚在屏幕里教导他时,简直一模一样。
带着三分嘲弄。七分霸道。
“大明的天下。是皇爷爷拿着刀枪杀出来的。不是你们读四书五经读出来的!”
雄英一步步走到御阶边缘。
小手指着底下那群面无人色的文官。
“这江山是朱家的。这天下也是朱家的。”
稚嫩的声音。在大殿内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。
“顺我者昌。”
雄英咬着牙。一字一顿。
“逆大明者。亡!”
老御史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张着嘴。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。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两眼一翻,直接晕死过去。
大殿内死寂。
连最跋扈的蓝玉,此刻看着台阶上那个小小的明黄色身影。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等霸气。这等手段。
这大明未来的天下。稳了。稳如泰山。
老朱坐在太师椅上。
终于彻底睁开了双眼。
他看着雄英。眼里闪过一抹极度的欣慰和狂喜。
这才是他朱重八的种!这才是能带着大明铁骑去打下整个地球的铁血大帝!
朝堂大清洗。
在一场由八岁幼童主导的血色早朝中。落下了帷幕。
江南残党的根。被连根拔起。
朱雄英的威望。在满地的鲜血和人头中。彻底在文武百官心里扎了根。
同一时刻。
现代。市郊红砖大仓库。
沈辞穿着沾了点机油的灰色运动服。
正蹲在地上。拿着扳手紧固最后一台发电机组的地脚螺栓。
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仓库外面。初秋的阳光有点刺眼。
高墙上的电网在风里发出微弱的电流声。
“吱——”
一阵尖锐的刹车声。刺破了郊区的宁静。
三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。排成一条直线。
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仓库生锈的大铁门外。
车胎在水泥路面上磨出几道黑色的印子。
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被推开。
几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墨镜的保镖迅速下车。
皮鞋踩在碎石子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们站成两排。动作利落地拉开了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。
一只锃亮的定制皮鞋迈了出来。
裤管笔挺,没有一丝褶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