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家里,看来还没打扫干净啊。”
沈辞这句不咸不淡的嘲讽,透过冰冷的扬声器砸在偏殿的金砖上。
老朱那张老脸瞬间涨得紫红。
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火辣辣的。
他堂堂洪武大帝。连胡惟庸那种权倾朝野的丞相都杀得干净利落。
结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东宫。
让一个干粗活的半截入土老太婆,差点把大明的通天命脉给敲碎了。
这脸丢得太大。
老朱握着那把抢来的佩刀。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蒋瓛!”
老朱猛地转身。刀尖指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。
“去!带人把洗衣局围了!东宫上下的宫女太监,一个个审!”
他咬着后槽牙。腮帮子上的肉突突直跳。
“凡是跟吕氏沾过边的。全给咱扔进诏狱。剥皮!抽筋!”
蒋瓛冷汗直冒。单膝跪地领命,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
“慢着。”
沈辞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来。
不大。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冷硬感。
蒋瓛的脚定在门槛上。没敢迈出去。
老朱转过头。看着桌上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。
屏幕里。沈辞把矿泉水瓶放在不锈钢桌面上。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老朱。你杀几个太监宫女,有什么用?”
沈辞冷笑了一声。
“杀些底层的耗子。能震慑住那些真正想翻盘的人?”
老朱愣了一下。眉头拧成个川字。
“仙长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辞没理老朱。
他转动转椅。脸正对着摄像头。
视线越过屏幕,落在一旁没吭声的朱雄英身上。
八岁的太孙今天穿着月白色的便服。
脸色有些发白。显然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电击爆鸣,把他吓得不轻。
“雄英。过来。”
沈辞冲着镜头招了招手。
雄英咽了口唾沫。
走到平板电脑前。双手扒着桌子边缘。
“亚父。我在。”
沈辞看着这个大明未来的接班人。
八岁。放在现代还在读小学二年级。成天看奥特曼吃辣条的年纪。
但这是大明。是那个随时会因为一句话就掉几万颗人头的皇权绞肉机。
既然自己要在这个时空当幕后执棋人。
那这枚最重要的棋子,就不能是个只懂磕头喊亚父的乖宝宝。
得见血。得长出狼牙。
“今天这事。看懂了吗?”
沈辞声音压得很低。像冬天的冰渣子。
雄英点点头。小脸绷得很紧。“孙嬷嬷想砸仙器。想让大明失去亚父的庇佑。她想给吕氏报仇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觉得,砸了镜子,朱允炆就能翻盘?”沈辞追问。
雄英咬着嘴唇。没答上来。
沈辞端起冰可乐。手心感受着铝罐的冰凉。
“因为江南。”
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因为江南那帮支持你那个废物弟弟的文官集团,还没死绝。”
沈辞盯着雄英的眼睛。
“吕氏虽然被绞死了。但她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、文官老头。他们不甘心。”
“他们觉得你年纪小。觉得你爹仁厚好欺负。”
“只要砸了这面镜子。断了仙界的联系。他们就有底气在朝堂上继续逼宫。”
“继续拿那些狗屁的孔孟之道,把大明绑回那条等死的破船上。”
老朱站在旁边。
听得两眼冒光。
仙长这话,句句戳在老朱的心窝子上。
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帮江南腐儒。满肚子男盗女娼,天天在朝堂上跟自己扯皮。
“雄英。你记住。”
沈辞身子前倾。胳膊肘撑在双膝上。
“在皇权斗争里。仁慈是最廉价的废纸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。就像指着雄英的鼻尖。
“斩草不除根。春风吹又生。”
“今天是一个老太婆拿铁锤。明天就可能是太医在你的补药里下砒霜。”
“你不能指望每一次,都有这面镜子的雷罚来救你。”
雄英浑身一震。
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,原本的惊慌一点点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。是一股属于大明皇室血脉里、属于朱元璋的那种冷酷。
“亚父教诲。雄英记住了。”
男孩声音沉稳下来。“江南那些乱党。必须死。”
老朱在旁边连连点头。
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。
宋濂教了太子大半辈子仁恕之道,教出一副软骨头。
仙长这几句话。直接把大明太孙的杀伐之气给逼出来了。
这才是大明接班人该有的样子!帝王心术!
“行了。既然记住了。”
沈辞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。
那是大明这几天通过锦衣卫暗网,传过来的一份涉嫌勾结胡惟庸残党、暗中支持吕氏的江南官员名单。
沈辞早就让人整理好了。
他把名单卷成一个纸筒。
顺着青铜镜。扔了过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纸筒掉在大明的金砖上。
“老朱。”
沈辞靠在转椅上。看着老朱那张杀气腾腾的脸。
“别总是你举刀。”
沈辞嘴角扯了一下。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。
“让雄英去。”
沈辞下巴朝地上的名单扬了扬。
“让他拿着这份名单。明天早朝。”
“去奉天殿。”
沈辞一字一顿。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亲自审。”
“亲自杀。”
老朱愣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。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。
八岁。去奉天殿杀人?
这完全不合祖制。这是要把太孙直接架在火上烤啊。
但这抹震惊只维持了半秒。
随即。老朱眼底的震惊,轰然转变成了狂喜。
他那张老脸上,横肉剧烈颤动。
好!太好了!
老朱猛地转过头。看着那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孙子。
大明未来的皇帝。
就该踏着那帮腐儒的尸骨,一步步走上那个位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