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五年,五月。清晨。
天色刚擦亮。大明皇宫的琉璃瓦上还凝着一层冷露。
奉天殿外的广场上,刮着阵阵晨风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排成几列。站在青石板上。
没人敢大声喘气。但队列里有细微的骚动。
太医院的李老头昨晚喝多了两口猫尿,把坤宁宫里的事给漏了出去。
马皇后活了。太孙也活了。
而且太医信誓旦旦地说,是神仙赐下了花花绿绿的仙药。
百官们袖着手,眼神互相交汇。谁也不信这种鬼话。
八成是老皇帝怕失了天命,搞出来的愚民把戏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静鞭甩响。三声脆亮的鞭声撕破了清晨的冷空气。
百官立刻收起心思。排着队跨过高高的门槛,走进奉天殿。
朱元璋从大殿后方绕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。脚步轻快,甚至带着点走风漏气的飘忽感。
马皇后病愈,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囫囵觉。眼底的红血丝都褪了不少。
老朱一屁股坐在宽大的龙椅上。
他没去拿案台上的奏折。右手一直死死揣在宽大的袖兜里。
袖兜里沉甸甸的。坠着手腕。
那是一根航空铝合金外壳的黑铁棍。大孙子昨夜背回来的“聚光神器”。
老朱在袖子里来回抚摸着那层菱形的防滑滚花纹路。金属表面有些硌手。
他手心里出了点汗。滑腻腻的。
今天,他要给这帮天天拿“天命”和“孔孟”忽悠他的文官们,上一堂大课。
老朱清了清嗓子。没让太监喊那句例行的“有本早奏”。
他挺直腰板。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把门。把窗户。全给咱关死。”
他语气平淡,扔下一道命令。“拿黑布,把透光的缝都挡上。”
底下站着的百官愣住了。
几个拿着笏板的御史抬起头,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大白天的,关门窗干什么?
太监们不敢耽搁。小跑着去推门扇。
“嘎吱嘎吱。”
沉重的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两扇大门轰然合拢。
几个小太监搬来梯子,拿厚实的黑布把窗棂蒙得严严实实。
偌大的奉天殿,瞬间暗了下来。
只有几缕可怜的微光从门缝底端挤进来。
空气立刻变得沉闷。几百个人的呼吸闷在殿内,汗酸味混着木头的发霉味散开。
群臣在底下开始不安。互相看不清脸。
有人手抖了一下,手里的玉笏磕在玉带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压抑。像行刑前的地牢。
老朱高坐在龙椅上。黑暗中,他只能看见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。
“前些日子,钦天监说星象不稳。说有灾星现世。”
老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你们这帮笔杆子,天天上折子。说咱杀戮太重,老天要降罪大明。”
底下死寂一片。没人敢接茬。
“今天,咱就让你们睁开那双狗眼看看。”
老朱身子前倾。
“什么叫天命在身!什么叫老天护佑!”
他猛地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战术强光手电。
他凭着昨晚在御书房试用的记忆,大拇指往尾部的橡胶开关上摸。
刚才手心出汗,摸滑了。按在铝合金外壳上。没按动。
老朱咬了咬牙。指头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找到了。
他大拇指用力摁了下去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微弱的机械阻尼声。被百官粗重的呼吸声盖过。
下一秒。
一道粗壮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冷白色光柱,从龙椅的方向轰然射出!
光柱像一把实体的利剑。瞬间劈开了奉天殿浓稠的黑暗。
空气里漂浮的细小灰尘,在光柱中疯狂飞舞。
老朱没敢往下照。他把灯头对准了头顶。
两千流明的暴烈强光,笔直地打在大殿穹顶的藻井上。
藻井中央,盘着一条用金箔贴出来的巨大金龙。
在强光的直射下。
金光大盛。
每一块金箔鳞片都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整个穹顶仿佛瞬间燃起了一团冷色的天火。
金龙像要活过来一样,张牙舞爪地悬在众人头顶。
光线漫反射下来。
大殿亮了。
亮得让人无处遁形。比三伏天正午的日头在头顶暴晒,还要亮上十倍。
底下的文武百官根本来不及闭眼。
这光太烈了。完全粉碎了古人对光源的认知。
“啊——”
站在前排的兵部尚书惨叫一声。
手里的笏板砸在地上。摔成了两截。
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。强光刺痛了视网膜,生理性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这声惨叫像个信号。
后面的官员像被狂风刮倒的麦子。齐刷刷倒了一地。
有人被强光刺得头晕目眩。双腿发软,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金砖上。
有人以为天火降临,吓得浑身哆嗦。裤裆里洇出一片湿痕。骚味在大殿里弥漫开来。
有人双手抱头,趴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丞相李善长年纪大了。
他没敢直接看藻井。他眯着眼,透过指缝往高台上看。
白光刺眼。
他隐约看见,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。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法器。
无穷无尽的白光,正从那个法器里源源不断地喷吐出来。
老朱的脸隐藏在强光的背光处。变成了一个威严的黑色剪影。
像极了庙里执掌雷电的降世神明。
李善长膝盖一软。“噗通”一声跪伏在地。
头上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。
“神……神迹!”他声音发劈,扯着嗓子干嚎。
他连连磕头。脑门重重砸在金砖上。砰砰作响。
满朝文武缓过劲来。也跟着跪在地上。
没人敢抬头直视那道光。也没人敢站着。
恐惧和敬畏彻底压垮了这帮饱读诗书的文臣。
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。老天爷把太阳塞进皇上手里了!谁还敢说大明要亡?
“真龙天子!天降祥瑞!”
不知是哪个武将先喊了一嗓子。嗓门震天。
紧接着。整个奉天殿沸腾了。
几百号人趴在地上。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头。
“真龙天子!天降祥瑞!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声音汇聚成海浪。一浪高过一浪。震得大殿的木头梁柱嗡嗡直响。
老朱端坐在龙椅上。
他举着手电筒。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、动不动就拿祖制压他的文臣。
现在全像狗一样趴在脚下,磕头如捣蒜。
他嘴角慢慢咧开。脸上的肉挤成一团。漏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贪婪冷笑。
这仙家法宝。太好使了。
昨夜大孙子背着这一箱子雪盐和手电回来时,老朱还觉得这铁棍子不能吃不能喝,不如金银实在。
现在他懂了。
这玩意儿能诛心。能镇国。能把天下人的脊梁骨给压弯!
老朱大拇指再次按下尾部开关。
“咔哒。”
光柱瞬间被掐断。
大殿重新陷入昏暗。百官的眼睛还没适应这种剧烈的光线反差。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花白光斑。
“把门窗开开。”老朱发话。声音不大,却透着绝对的威压。
太监们赶紧跑过去。把窗户上的黑布扯掉。推开沉重的殿门。
晨光重新照进来。
百官跪在地上。一身冷汗。绸缎官服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。谁都不敢动一下。
“行了。咱有上天庇佑。以后谁再敢胡嚼舌根子,说大明气数有变。”
老朱站起身。把手电筒重新塞进宽大的袖兜里。
“咱扒了他的皮。”
他一甩袖子。“退朝!”
老朱没回后宫去看马皇后。他直奔御书房。
快步跨进门槛。他在紫檀木御案后面坐下。
把手电筒从袖子里掏出来。摆在桌子正中央。
拿了一块擦拭玉器的黄绸子。顺着铝合金外壳的纹理,小心翼翼地擦。擦掉刚才手心沾上的汗迹。
“去。把太孙叫来。”老朱头也没抬。吩咐门外的太监。
不到半炷香功夫。
朱雄英小跑着进了御书房。
昨晚背着三十多斤的精盐回来。他现在肩膀还酸痛着。走路时,两边肩膀不受控制地一高一低。
“皇爷爷。”雄英停在案台前,规矩地行了个礼。
老朱没说话。
他一把拉过大孙子的胳膊。把他拽到书案前。
老朱粗糙的手指点着桌上的手电筒。
眼珠子里冒着饿狼一样绿幽幽的光。
刚才在奉天殿。他想到了这东西的另一个用处。
大明边疆,北元余孽还在闹腾。
这光,要是在夜里打仗的时候用。
几万北元铁骑冲锋。神机营在阵前排开,拿这东西对着前面猛地一照。
对面的战马全得瞎。受了惊的马会直接炸营,把背上的骑兵全掀下来踩成肉泥。
这哪是照明的玩意儿。这他娘的是克敌制胜的大杀器!
一个铁棍,就能把大明文武百官吓尿。
要是一万个呢?十万个呢?
老朱越想越兴奋。呼吸变得粗重,鼻孔里喷出热气。
老朱粗糙的大手按在雄英的脑袋上。
手劲很大。抓得雄英头皮有些发紧,扯得生疼。但他没敢躲。
老朱咽了口唾沫。压低声音。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癫狂的贪婪。
“大孙子。今晚你再跑一趟。”
老朱的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那根黑铁棍。指节崩得发白。
“你去告诉仙人。”
老朱盯着雄英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这发光的法宝,咱大明要装备十万神机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