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切结束，沈眠从他身上退开。
江无渡躺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望着地窖的顶，眼神空得像是身体被什么掏干净了。
沈眠坐在他旁边，沉默了很久：“无渡。”
江无渡没看他。
沈眠伸出手，想替他擦掉脸上的泪。
江无渡偏头躲开了。
那只手停在半空，又慢慢收回去。
沈眠站起身，穿好衣服，转身往木梯走去。
“......你要去哪？”身后江无渡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分急切。
沈眠没有回头：“你可能暂时不想见到我......”
“不许走！”江无渡撑着身体坐起身，声音里全是惶恐，“你是不是打算睡完不认账，丢下我一个人？”
【亲亲，传送通道已开启，距离关闭还有六个时辰。】
沈眠扫了一眼弹幕，硬着心肠继续往外走去。
“沈眠！”江无渡扶着石壁站起来，脚步踉跄，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。
六条手臂同时收拢，把他整个人箍住，箍得死紧，像是怕一松手，怀里的人就没了。
“你别走！”他声音破碎，紧紧贴着沈眠的后背，眼泪再次决堤，“我刚刚不是故意想躲的，我只是......我只是暂时接受不了。
你不许走！”
沈眠被他抱着，没动。
江无渡把脸埋在他后背上：“你走了，这世上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他得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带着卑微的恳求，“我错了，你想要我的身体，我给你......你别走......我只有你了。
你要是也走了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沈眠闭了闭眼。
他抬手，覆上江无渡环在他腰上的那两只手：“无渡。”
江无渡把脸埋得更深了，没应声。
沈眠沉默了一会儿，转过身。
江无渡被他这个动作带着踉跄了一下，手臂还死死箍着，不肯松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离得很近。
江无渡满脸是泪，眼睛红透了。
也不知哪来这么多眼泪，像用水做的。
沈眠冷硬的心软了一瞬。
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外袍，披在江无渡身上：“你听我说。”
江无渡看着那凭空出现的衣服，眸光闪了闪。
他下意识不想听，伸出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，别开脸：“我不听，你别说！”
他这种逃避的举动让沈眠再次沉默下来。
他把那两只手从江无渡耳朵上取下来，握在掌心里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他语气认真，“你应该见到过那个与你长得一样的人了。
他不属于这个世界，来自其他世界。”
江无渡愣了一下：“其他......世界？”
“嗯。”沈眠看着他，“不止一个，目前已经有七个世界。
在我的那个世界，你的本体陷入了沉寂，魂魄碎片散落在各个幻梦世界。
我在每一个世界里找你，就是为了把碎片收回来。”
江无渡紧抱着他的手缓缓松开，无力般垂落下来。
他盯着沈眠，眼底的光渐渐消散。
“我......只是本体的碎片？”他轻声开口，“所以，我会消失吗？”
沈眠顿了顿，抚上他的脸，“会消失，但并不是彻底的消失。
因为你就是江无渡。
你就是他。
等你醒来后，会记得这里的一切。”
江无渡低下头，好半晌后，才重新看向沈眠：“阿眠，你今晚睡我，就是为了收魂？”
沈眠没有回答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江无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逼问道，声音又冷又沉。
“......是。”
江无渡缓缓松开手，嘴角扯了扯，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你现在收完了。”他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平得有些不正常，“可以走了。”
“无渡......”
“走！”江无渡背过身去。
沈眠嘴唇张了张，又合上，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。
他走上木梯，没再回头，离开了地窖。
月光倾洒在他的脸上。
他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光柱的方向。
距离很近，只需片刻钟就能赶到。
他抬步往那个方向走去。
【啊啊啊！亲亲，快回去！那个半妖江无渡抹脖子自杀了！】
客服忽然急切地跳出来。
【在你从光柱离开前，绝对不能让他死！否则那魂魄碎片就要跟着这世界一起消散了！】
沈眠瞳孔一震，掉头往回跑。
等他重新跳下地窖时，被满地的血惊住了。
江无渡闭着眼躺在血泊内，像是没了呼吸。
他手里还抓着自己方才割绳子时留下的匕首。
“快！客服！兑换疗伤丹药！”沈眠冲到他身旁，死死按住他脖子上的血口，“江无渡！江无渡你不许死！”
江无渡眼睫颤了颤，睁开了眼。
他的目光没有焦点，张了张嘴，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清：“阿眠，我......消散了，便是真的消散了，我不是他......
我不甘心......我好不甘心，我要你永远记住我，记住这个独一无二的......我......”
他的瞳孔开始涣散，渐渐停止了呼吸。
沈眠手一顿，塞到他嘴边的丹药滚落下去，沾满了灰。
整个世界开始震颤，碎裂......
沈眠呆愣愣地看着他，没了反应。
【警告！警告！警告！发生突发状况，启动应急方案......】
伴随着客服报警般的弹幕闪现，沈眠身子一轻，被强制送离了这个世界。
他的眼前一花，人已经回到了现实。
他浑身僵着，沉默了许久。
“......就差一步，就差最后一步。”他看向床榻上的江无渡，眼角的泪滑落，“你怎么这么傻......”
【亲亲，你还好吗？】
沈眠收起眼泪，很快平复好心情，抬起头：“送我去第六个世界。”
【亲亲要不要先缓缓？】
“不用。”沈眠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，“不能再耽误下去。”
面板上画面闪动。
暗卫无渡正坐在一处院内，拿着一把刻刀，细细雕刻着什么。
在沈眠看过去时，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。
沈眠伸手碰上光幕。
一股强力的吸力传来，他整个人被拉了进去。
从半空掉落下来时，江无渡猛地站起身，伸手将人抱了个满怀。
沈眠揽住他的脖颈，与他四目相对：“无渡。”
他的目光移向桌面上的小猫雕像，“许久不见，十八岁的无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