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之后,病房暖黄的夜灯被拧到最暗,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病房门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一道缝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蹑手蹑脚蹭进来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,慢慢挪到病床边。
病床上,榊无嗣泉正安安静静睡着,因为伤口在左肩胛的位置,所以不得不朝着窗户的那一头侧睡。
来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伸手就想去碰被褥。
“唰——”
冷光乍现,锋利的短刀刃口稳稳抵在来人咽喉处,力道拿捏得刚刚好,再往前一分就能见血。
嗣泉半睁着眼倚在床头,另一只手还枕在脑后,半点刚睡醒的迷茫都没有。
“欸,是我啊,贵腐,是我。”
伏特加僵在原地,双手举得老高,压着嗓子连连告饶,声音粗哑却不敢拔高半分,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值守警员,“是我,伏特加!”
嗣泉指尖微微用力,借着夜灯的光仔细扫了一眼来人的脸,才缓缓收了短刀,塞回枕头底下藏好。
“伏特加前辈?”他眉梢微挑,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诧异,“这大半夜的,翻医院窗户进来的?”
“哪能啊,走的消防通道。”伏特加挠了挠后脑勺,回答是一如既往的老实憨厚,倒是把嗣泉逗笑了,将短刀收回到了枕头底下。
伏特加松了一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卷录像带递过来,“老大让我给你送过来的。”
“琴酒前辈?”嗣泉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录像带外壳,却没急着接。
“嗯。”伏特加点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,“就是dARKNEt接单子要杀你的那个外围杂碎,已经处理掉了。这是现场录的影像,老大说让你过目。”
这倒是有些出乎嗣泉的意料了,忍不住调侃了一句。
“倒是没想到琴酒前辈还有给我出气的一天。”
本来这件事,他还想着等自己出院或者让波本去解决的呢。
“应该不是,老大说这种没眼色的家伙在组织里也是吃干饭不如解决掉。”
伏特加丝毫没听出嗣泉的调笑,一本正经地回答道。
“关于贵腐你的暗杀令,在dARKNER上都挂了十年了,还有人敢接,老大知道的时候都气笑了,说这种没长眼睛的废物,组织也没必要花钱养着了。”
嗣泉闻言低低笑了一声,十年前的悬赏令,他当然知道,价值一个琴酒的目标,但是至今没有一个人活着拿到了赏金,久而久之反倒成了暗网的一个传说。
“就为这点小事,还劳烦琴酒前辈特地派人跑一趟。”
“老大没过来。”伏特加连忙摆手,“老大说他看着那家伙生气,懒得过来。对了——”
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又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递过去,“还有这个,是下单那人的资料。老大说这个对你应该有用。”
嗣泉接过U盘,他抬眼看向伏特加,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:“回去替我谢琴酒前辈。”
“就说,感谢琴酒前辈锄奸扶弱。”
伏特加愣了一下,没太听明白“锄奸扶弱”是什么意思,只摸着后脑勺憨憨点头:“哎,我一定带到!”
嗣泉的笑意更深了不坦率的琴酒和坦率的伏特加,可真是太可爱了。
与此同时,屋敷神社的山脚下,萩原研二正拧着眉头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胳膊,下巴往树荫深处一点。
松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见个瘦高的男人缩在鸟居旁的阴影里,来回踱了好几圈了,时不时往神社院门的方向探头探脑,鬼鬼祟祟的模样。
两人对视一眼,放轻脚步绕了过去。
松田手快,上前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,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在了石灯笼上。
“干什么的!大半夜在神社门口晃悠什么?”
那人浑身一哆嗦,慌忙抬起头,脸上满是惶惑:“我、我就是……路过……”
“路过?”萩原笑了一声,紧接着就变得严肃了起来,“路过要围着这块地方绕好几圈吗,说,干什么的。”
“我我我……”那人慌了手脚,“我,我叫平野浩一…… 我没有恶意,真的!”
“平野浩一?” 萩原眉峰微蹙 ——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,正是仁野保案里第三个嫌疑人,那个妻子死在手术台上、一直没找到不在场证明的男人。
松田放松了一些力道,却没有放手,仍旧死死的盯着这个瘦弱的男人。
平野浩一用力地点了点头,语气急切却挡不住忧虑。
“对,我的名字,真名,我就是,就是听说了榊无殿下住院的事情,想在附近打听,打听打听他身体情况怎么样了。”
他切切实实是在关心小泉的情况,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,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。
“你对他很关心啊。”松田手上稍一用力,“既然知道仁野保的案子,还敢往涉案人员跟前凑?老实交代,你跟榊无嗣泉串通什么了?不说清楚,就以妨碍公务的名义带你回警视厅。”
警,警察——
平野浩一哪里知道眼前这两个警察和榊无嗣泉的关系,一下子更慌乱了。
“别、别啊警官先生!” 平野浩一吓得连连摆手,额角的汗都下来了,“我跟榊无殿下没串通!我就是…… 就是想来看看殿下伤得重不重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语速又急又快,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:
“我妻子当年在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做心脏手术,主刀的就是仁野保。因为吃了医疗器械公司的回扣,导致我妻子死在了手术台上,我收集了证据到处告,都被压下来,连医院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还有,还有一些其他的受害者,外面都找不到人给我们做主,可是,可是就在前段时间,榊无殿下突然找到我,让我把所有病历、缴费单还有人证的笔录都交给风户京介医生,说他会帮我讨公道。”
“我,我就是昨天看新闻说殿下和风户医生遇袭受伤了,放心不下,就想过来问问情况…… 就在外面站了会儿……”
萩原和松田又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。
松田放开了平野浩一,冷冷地看着他,忽然就笑了一声。
“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说什么就是什么,你们这些人也敢信。”
平野浩一揉着被压痛的肩膀,却没敢直视松田。
“这不是,也没有办法了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