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姐姐!你怎么能在母亲院里喊打喊杀?”
人未到声先至,秦令姒侧头,就见秦苏莞脚下生风踏进内室,她快步走到满头汤汁狼狈不堪的张氏身边,手伸出去又收回,嘴里不停道,“更何况苏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,资历深重。大姐姐身为晚辈,怎好僭越处置她?”
“这老奴分明包藏祸心,做局把滚烫热汤泼洒到继夫人身上。正如二妹妹所说,这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,知道的说是这刁奴胆大妄为、自作主张算计主母,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老夫人厌弃继夫人,暗中授意她磋磨折辱继夫人呢!”
“大姐姐!你怎能如此编排老夫人!满京城谁不知晓母亲与祖母婆媳和睦,情同母女!祖母怎么可能暗中指使下人对付母亲?”
秦令姒挑眉反问回去,“那这深得老夫人信任的老奴,为何要把热汤倒在继夫人身上,让继夫人伤上加伤?”
秦苏莞欲言又止。
跪在地上的苏嬷嬷辩解,“老奴绝不敢害夫人,是老奴年纪大了,一时没站稳,不小心撞到了乡君,绝非老奴有意为之!”
落后一步进来的秦正眉头紧皱,他好不容易把张氏惹出的祸事消弭,她竟又闹出风波来!
这女人怎么连养病都不消停?
秦令姒垂眸看着伏地求饶的嬷嬷,语气温和,“如此说来,倒是我错怪嬷嬷了。”
她叹息一声,一脸体恤道,“既然嬷嬷年事已高,伺候主子力不从心,那就早些回家颐养天年,免得哪一日伤到了老夫人,那就是大罪过了。”
张氏听得双目赤红,胸口怒火直冲头顶——苏嬷嬷是她耗费十数年心血,费尽心机才安插在老夫人身边的钉子,这小贱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要拔去!当真是心思歹毒!
张氏张口就要说话。
“大姐姐所言有理。弄墨,你去回禀祖母,再从账上支一百两银子给苏嬷嬷。”
“苏嬷嬷在老夫人身边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这一百两银子,足够嬷嬷安享晚年了。”
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当着她的面就敢动公中账上的银钱!
张氏张嘴就要骂人,却在看见说话的人时陡然变了脸色,高兴道,“康儿!”
秦令姒扭头看去,就见秦正身后站着一个少年郎——眉目俊朗,身姿挺拔,一袭锦袍衬得他风度翩翩,一眼看去甚至谦和有礼,可眼底深处却满是倨傲。
秦令姒淡淡一笑,“大弟不是在外游学,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秦康缓步走到张氏身边,伸手替她拂去头顶早已冷透结块的羊肉残屑,神色关切,“听闻母亲不慎滑倒伤了脸,儿子心中担忧不已,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了回来。”
张氏乍然见到长子归来,又听他提起脸上的伤,积攒许久的委屈与惊惧一并翻涌上来,失声痛哭。
“母亲别哭,小心眼泪流进伤口里”,秦康好似全然没看见张氏伤口里混着的羊肉汤油渍,温声宽慰,“儿子知晓容貌于对女子的重要性,特意请来了一位专治伤疤的女医。她手里有祖传祛疤术,再深的疤痕都能消去。日后母亲敷上脂粉,保管外人半点都看不出来。”
张氏眼中瞬间亮起光彩,急切追问:“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
“母亲若不信,便请她亲自来说”,秦康侧过头,“去把尹女医请来。”
片刻后,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子缓步走入内室。
她一身素色布裙,发髻简单挽起,不施脂粉,眉眼清隽。秦正随意抬眼扫过去,目光一落,浑身骤然僵在原地,呼吸都顿了半拍,眼底翻涌着震惊,旋即是难以掩饰的喜悦。
秦令姒心一动。
女子径直走到张氏身边单膝跪地。她取出干净软帕,小心翼翼拭去张氏脸上残留的汤汁与旧药膏,仔细端详着那道狰狞伤口,“能恢复八九分。”
张氏闻言心头狂喜,“只要你能治好我这张脸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!”
女子淡淡颔首,语气平静无波:“真到那一日,我不会跟夫人客气。”
秦苏莞高兴极了,“父亲,您听见了吗?母亲的脸会好的!父亲?父亲?”
秦正目光直愣愣看着那女医。
张氏余光瞥见秦正直勾勾黏在那女医身上,心底窜起一阵不安。可眼下这尹女医是唯一能消去她脸上疤痕的指望,她万万舍不得就此将人赶走,求助般看向身侧的秦康。
秦康投去一道安心的眼神,“往后便劳尹女医常住畅心院,照料我母亲的伤势。”
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”,尹女医微道,“伤口不能拖延,我这便去配药。”
说完屈膝一礼,转身退出内室。
秦正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尹女医的背影,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,才勉失落收回视线,一抬眼,见满屋子人都静静望着他,他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失态太过,轻咳一声掩饰心绪,“前院尚有公务等着为父处理。莞莞、康儿,你们二人留下好好宽慰你们母亲。”
“是。”
待秦正走后,秦康转头看向秦令姒,语气温和客套,“大姐姐可要留下同我们母子三人叙话?”
“大弟难得回来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踏出畅心院,秦令姒脚步一转,去了老夫人那里。
老夫人见秦令姒来,很是高兴,命人端了宫中赐下来的各色水果给秦令姒吃。
秦令姒捏了一颗荔枝,边剥皮边道,“大弟回来了,带了一个女医,说可以治好夫人脸上的伤,还不会留疤。”
老夫人皱眉,张氏脸上的伤深可见骨,怎么可能不留疤?
“是哪家名医?”
“姓尹,看起来不到二十岁。”
老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,尤其是大夫这种靠经验的,越年轻越不可靠。
老夫人越想越不安心,没有希望就算了,给了希望又破灭,那才是致命打击。
现在张氏已经疯疯癫癫了,再被打击后······老夫人简直不敢往下想。
“去把那女医叫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