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令姒刚踏入畅心院的院门，院里一众下人登时如临大敌，彼此眼神躲闪，互相推搡推诿半晌，一个嬷嬷被众人硬推到前头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，硬着头皮躬身问道，“乡君怎么过来了？”
秦令姒神色淡淡，“我来给继夫人侍疾。”
那嬷嬷心头咯噔一下，暗自腹诽——你来侍疾，原本夫人三月能养好的伤，怕是要在床上躺足三年！
她忙不迭推拒赔笑，“怎敢劳烦乡君，有奴婢这些下人伺候便足够了。”
秦令姒脸上笑意变淡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，“你这是要阻拦本乡君给继夫人尽孝？”
嬷嬷顿时语塞。按礼教来说，继女侍奉继母汤药是天经地义的事。可她实在害怕夫人见了乡君怒火攻心被气死。就算没死，积攒的满腔怒火定然要撒在她们这些下人身上。
想起这几日畅心院里接连被打死打残的丫鬟仆妇，嬷嬷下意识打了个寒噤。
见人挡在身前不肯让开，秦令姒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大壮。
大壮二话不说，跨步上前，一把将人拨到一旁，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。
秦令姒抬脚径直往屋内走去。
内室之里，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。
婢女正小心翼翼替张氏涂抹伤药，指尖力道轻的不能再轻，可卧在床上的张氏依旧疼痛难忍，抬手就是一记耳光！
“贱婢！下手这般重，是存心要疼死我不成？”
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内室，力道十足。丫鬟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，五指红印狰狞刺眼，她吓得浑身发抖，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求饶。
张氏猩红着眼，看着丫鬟那张纵使红肿狼狈依旧清丽秀气的脸蛋，心底的怒火翻涌而上。
自脸毁后，她看不得任何一张俏丽无暇的脸。
“装出这副矫揉造作的可怜样子给谁看？！来人，拿这个狐媚子的身契出来，让人牙卖到秦州去当军妓！”
旁边候着的婆子不敢耽搁，上前架起哭喊不止的丫鬟，粗暴地将人拖拽出去。
满室丫鬟人人自危，垂着头瑟瑟发抖，生怕下一个被选中涂药，落得同样凄惨下场。
张氏阴鸷的目光扫过剩余的年轻丫鬟，落在其中容貌最出挑的那一个身上，冷声道，“你来给我涂药！”
那丫鬟双腿一软，直接瘫跪在地。
张氏眉峰一竖，正要发作，一道她此生最憎恶痛恨的声音传来，“下人粗手粗脚的，哪里做得来涂药这种精细活，还是让我来吧。”
张氏望着缓步而入、从容含笑的秦令姒，眼底迸发出刻骨恨意，目光凌厉如刀，“你还敢来？”
秦令姒眉眼弯弯，“为何不敢？”
“好、好得很”，张氏心底杀机翻涌——小贱人自己送上门来找虐，看她怎么收拾她！
张氏厉眼扫过那依旧瘫软在地的丫鬟，“愣着做什么？还不快把药拿给乡君！”
那丫鬟如蒙大赦，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取来药膏，双手恭敬地接过递到秦令姒手中，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。
秦令姒在张氏床边坐下，捏起棉签，蘸满冰凉药膏，用力戳在张氏脸上狰狞的伤口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剧痛瞬间炸开，张氏红唇一张，早已准备好的怒斥就要喷涌而出。
可不等她发出声音，白芷机灵地拿出丝帕塞进张氏嘴里。
大壮往床上一趴，压住张氏上半身，让她动弹不得。
张氏双目赤红，胸腔怒火烧得她整个人几乎炸开，喉咙里发出压抑又凄厉的呜呜闷响。
秦令姒嘴角含笑，手下力道不轻反重，一下又一下在伤口上反复戳碾。
“继夫人万万不可因疼痛不好好上药，不然日后留下疤痕，哪有脸面出去见人呢。”
张氏痛得面皮青筋暴起，整张脸扭曲狰狞，她疯狂转动眼珠，凶狠扫过一旁鹌鹑似的下人。
下人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劝说。
胡桃一夫当关，稳稳横在床前三步外，不准任何人靠近。
下人们面上着急，实则心底暗自庆幸——夫人受苦，总比她们没命强不是？
直到药膏把整条伤口盖住，秦令姒才慢条斯理收了棉签。
床上的张氏早已被折腾得脱了力，冷汗浸透被褥，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极致的刺痛与屈辱层层堆叠，耗尽了她所有力气，连抬起眼皮瞪向秦令姒的力气都没有。
秦令姒看着张氏奄奄一息的模样，唇角笑意更深，“继夫人好生休养，明日我再来为您涂药。”
说完，也不管张氏答不答应，转身径直离去。
张氏一口气没上来，脑袋一歪，晕死过去。
满屋下人看着不省人事的主母乱作一团，呼天喊地去请大夫。
大夫背着药箱匆忙赶来一阵施针，才把张氏弄醒，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动气。
哪里是她想动气？分明是那小贱人故意惹怒她！
大夫见张氏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，只得道，“再这般动气下去，只怕脸上的伤口会恶化，便是灵丹妙药都没办法去除疤痕。”
张氏抬眼看他，“不恶化就能不留疤？”
大夫一噎，伤口这么深，怎么可能不留疤？
张氏冷笑，“既然都要留疤，大或小、深或浅又有什么区别？”
大夫叹息一声。
张氏听得闹心，将所有人赶了出去，只剩下得知消息匆匆赶来哭泣不止的秦苏莞。
秦苏莞顶着张氏凶狠的目光磕磕绊绊道，“母亲，不是女儿不想在母亲身边侍疾，是父亲吩咐女儿，让女儿这段时日好生休息，以最好的状态入宫赴宴。”
张氏一惊，“你父亲已经为你选好亲事了？”
秦苏莞红着脸摇头，“没有，父亲说还要再看看太子与三皇子谁更有把握继承大统。”
张氏闻听这话，就知道老爷没有因苏箴一事牵连秦苏莞，还准备将秦苏莞送上后位。
她一把抓住秦苏莞的手，“我成了这副鬼样子，都是因为你！你一定要想办法获得太子与三皇子的喜爱，无论他俩谁继位，皇后都必须是你！”
看着母亲狰狞的面容，秦苏莞害怕地点头，“女儿定不辜负母亲期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