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联合国欧洲总部旁边的国际会议中心,大会第一天开幕论坛正式开始。
会场内没有现代化的电子屏幕,只有一张宽大的木质讲台和几个老式麦克风。台下呈扇形排列着几百个座位,四十多个国家的传统医学代表齐聚一堂。
中国代表团坐在会场左侧靠前的位置。陆半夏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套装,长发盘起,神色清冷地坐在王老身边。傅北渊作为随行安保人员,穿着便装坐在她后排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。
上午九点,论坛准时开始。
林启明作为“中西医结合”议题的引言人,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讲台。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,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精明的光。
他站在麦克风前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在台下的中国代表团方向停顿了一秒。
他知道,直接攻击中医是伪科学会引起反弹,甚至显得自己缺乏学术素养。所以,他换了策略。
“女士们,先生们,早上好。”林启明用流利的英语开场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,“医学,是一门严谨的科学。它需要数据支撑,需要临床验证,需要解剖学和病理学的基础。”
台下的外国代表纷纷点头,表示赞同。
林启明话锋一转:“传统医学,比如中医,有着悠久的历史。我们不能否认它在过去几千年里为人类健康做出的贡献。但是,在现代科学的聚光灯下,它更多是一种尚未被充分验证的经验医学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:“我们尊重经验,但不能把经验等同于科学。比如中医所说的‘经络’,在解剖学上根本找不到实体的存在。看不见,摸不着的东西,如何能作为治病救人的依据?这在现代医学看来,是十分危险的。”
台下传来一阵低声的议论,不少欧洲医生交头接耳,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。
王老坐在台下,虽然听不懂英语,但旁边配有同声传译的耳机。他听完翻译,气得直拍大腿,压低声音骂道:“这姓林的,满嘴喷粪!偷换概念!他这是把中医往死里踩!”
陆半夏坐在座位上,神色未变。她手里拿着钢笔,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林启明的发言要点。
“经络非实体,乃能量通道。”
“临床疗效优于实验室数据。”
“科学的边界在不断拓展,未被证实不等于不存在。”
她写字的速度很快,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傅北渊坐在后排,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,眉头紧锁。他凑近陆半夏耳边,低声问:“那孙子在台上放什么屁?”
陆半夏头也没抬,简单翻译了一句:“他说中医不科学,治病靠蒙。”
傅北渊眼神一冷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:“老子现在就上去把他那张嘴撕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陆半夏按住他的手背,语气平淡,“让他先蹦跶一会儿。爬得越高,摔得惨。”
讲台上,林启明的发言接近尾声。
“所以,我认为,传统医学必须接受现代科学的改造和验证。只有剥离那些玄之又玄的理论,保留真正有效的成分,才能融入现代医疗体系。”林启明做了一个总结性的手势,“谢谢大家。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林启明发言结束,走下讲台。他路过中国代表团的座位时,停下脚步,友善地看向陆半夏的方向,微笑着点头致意。
那笑容里,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得意。
陆半夏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微笑。
但她的笔记本上,已经写满了反驳提纲。
王老看着陆半夏镇定的样子,心里的火气莫名降了下来。这丫头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有大将之风。苏老选她来挑大梁,果然没看错人。
“陆主任,明天就看你的了。”王老深吸一口气,“咱们中医的脸面,全系在你身上了。”
“王老放心。”陆半夏合上笔记本,“明天,我会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医道。”
当天的论坛在下午五点结束。
陆半夏的发言被安排在明天的上午场。今晚,是最后的准备时间。
回到酒店房间。
吃过晚饭后,陆半夏站在窗前,借着台灯的光,开始练习明天的演讲。
她用流利的英语,配合着手势,将反驳提纲上的内容一一展开。她的声音清脆有力,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傅北渊坐在床边,双手抱胸,听得认真。
他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的医学词汇和英语,但他懂“如何在人前有说服力”。在部队里,战前动员也是一门学问。
“这里语速快了点。”傅北渊指了指她刚才停顿的地方,“讲到关键点的时候,要慢下来,给台下的人反应的时间。就像打靶,瞄准了再扣扳机。”
陆半夏点点头,重新调整了语速。
“这个手势换个角度。”傅北渊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腕,帮她调整了一个更有力量的手势,“手抬高一点,眼神要压住全场。你要让他们觉得,你不是在跟他们商量,而是在下达命令。”
陆半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忍不住笑了:“傅师长,你这是把学术论坛当成誓师大会了?”
“性质一样。”傅北渊松开她的手,退后两步,“都是去打仗。气势上不能输。”
练到第三遍时,陆半夏觉得嗓子有些干。她走到床边,坐到他身边靠着。
傅北渊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。
陆半夏喝了一口水,润了润嗓子。
“紧张吗?”傅北渊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大臂一揽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有一点。”陆半夏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“毕竟这是国际舞台,台下坐着全世界的同行。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,是整个中医传承。”
“别紧张。你是最厉害的。”傅北渊低下头,下巴搁在她的发顶,“在老子心里,你就是天下第一。那帮洋鬼子懂个屁。”
陆半夏仰头看他,凤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:“如果明天我赢了呢?”
“那我请你吃日内瓦最好的巧克力。”傅北渊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如果输了呢?”
“不可能输。”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。“但如果输了——我也请你吃巧克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