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窈病好那日,京城下了一场大雨。
雨从傍晚开始落,起先还淅淅沥沥的,到了夜里,竟下得又密又急,像是天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江窈缩在榻上,裹着谢玦的袍子,听窗外雨打芭蕉。
丫鬟进来点灯,又添了炭盆,小声劝:“姑娘,今晚有雨,您可别去世子那儿了。”
“我本来也没要去呀。”江窈支着下巴,懒懒地笑。
丫鬟退下后,江窈正准备歇息,忽听窗边“吱呀”一声。
她吓了一跳,转头去看。
谢玦从窗口翻了进来。
“哥哥!”江窈又惊又笑,从榻上跪坐起来,“放着门不走,你翻什么窗呀?”
谢玦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黑发往下淌,衣袍紧贴在身上,衬得肩背愈阔。他反手关上窗,将风雨隔绝在外。
“外头雨大,抄近路。”他说得面不改色。
江窈忙下榻,拿了自己的披风要给他擦。
“哥哥,你怎么也不打伞?”她踮起脚,拿披风去擦他脸上的雨水,“你身子还没好利索,淋了雨可怎么好?”
谢玦捉住她的手:“那正好,与你一道养病。”
江窈嗔他一眼,脸上却已红了。
谢玦低头,就着她的手,亲了亲她的手指。
“你今日怎么来了呀?”江窈小声问,声音又软又轻。
“怕你一个人害怕。”谢玦说。
江窈眨眨眼:“我哪有那么胆小。”
“昨夜做噩梦的是谁?”谢玦挑眉。
江窈不说话了。
他怎会知道?
这些日子江窈病着,谢玦夜夜宿在隔壁,稍有动静就过来。
她夜里发汗,说些胡话,他全听得见。
“那哥哥……今晚还走吗?”江窈仰起脸,眼睛湿漉漉的,像外头雨洗过的窗。
谢玦垂眼看她,眸色深得厉害。
“你留我吗?”他问。
江窈低下头,手指绞着披风,没说话。
谢玦却已经弯下腰,将她打横抱起。
江窈惊呼一声,忙搂住他脖子。
“哥哥!”她捶他,声音又软又急,“你身上全是湿的,放我下来。”
“不放。”谢玦抱着她,大步走到内室,将她放在榻上。
他身上的雨水弄湿了她的寝衣,凉得她一缩。
谢玦撑在她上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还冷吗?”他问。
江窈摇摇头。
谢玦伸手,扯开自己湿透的外袍,随手丢在地上。
里头只剩一件薄薄的玄色中衣,也湿了大半,紧贴在身上,能看见锁骨和胸膛起伏的弧度。
江窈别开眼,耳尖红得要滴血。
“哥哥,你……你脱衣裳做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我身上湿?”谢玦低笑,声音像被雨浸过,“不脱,怎么干?”
江窈咬着唇,不说话。
谢玦俯下身,手臂撑在她身侧,将她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。
“江窈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又低又沉。
“嗯……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,你病中唤过我的名字?”谢玦问。
江窈愣了愣:“我唤了吗?”
“唤了。”谢玦低下头,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,“唤的是……阿玦。”
江窈浑身一颤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做梦。”她小声辩解,耳根烧起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谢玦低低地笑,鼻息全喷在她颈侧,“我还知道你梦见了什么。”
江窈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谢玦!”她又羞又急,抬手去推他,“你……你偷听我……你坏!”
谢玦任她推,纹丝不动。
江窈越推越没力气,最后反而被他捉住双手,按在枕上。
“我坏?”谢玦盯着她,眼底翻涌着危险的光,“那夜你抱着我,亲我,叫我别走的时候,怎么不说我坏?”
江窈怔住。
那夜的画面,断断续续地浮上来。
她病得迷糊,只记得谢玦守在她床边,给她喂药,擦汗。
后来她做噩梦,醒来时他不在,便哭着喊他。
他来了,她便抱着他不撒手,还……
上下其手。
江窈猛地闭上眼,羞得想钻回被子里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她闷声道。
谢玦低笑,手指轻轻掰过她的脸。
“不记得?”他吻了吻她的鼻尖,“那我帮你想想。”
他的吻落下来,先是额头,再是眼皮,最后停在唇上。
江窈没躲。
她只是轻轻颤了一下,像被窗外的雨声惊到,又像在期待什么。
谢玦的吻,由浅入深。
他先是亲了亲她的唇角,又含住她的下唇,慢慢吮着。
江窈“唔”了一声,小手不自觉抓住他胸前的衣襟。
谢玦松开她的手,转而扣住她的后脑,加深了这个吻。
江窈被亲得喘不过气来,细白的手指攥着他衣裳,越抓越紧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在他换气的间隙里喊,声音又软又湿,“我……我害怕。”
谢玦停下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……怕你明日又跟别人说,我是你妹妹。”江窈望着他,眼里水光盈盈,像雨后的湖面。
谢玦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低头,重新吻住她,比方才更凶、更重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他的声音从唇齿间逸出来,又低又哑,“你再也不是妹妹。”
江窈的眼眶一热,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她抬起手臂,勾住谢玦的脖子,主动回吻他。
室内满是暧昧的水啧声。
……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雨声很大,盖住了屋里许多声音。
只有偶尔几声极轻极软的低吟,被风卷着,散进雨里。
这一夜,谁也没有走。
……
天快亮时,雨终于停了。
江窈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,眼尾还红着,睫毛上挂着泪珠。
谢玦从背后搂着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“醒了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与餍足。
江窈往被子里缩了缩,没说话。
谢玦低笑,把人翻过来,面对着自己。
“躲什么?”他看着她,目光温柔又危险。
江窈脸上红得要滴血,眼睛不敢看他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小声喊。
“还叫哥哥?”谢玦挑眉。
江窈抿了抿唇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阿玦。”
谢玦眸色骤深。
“再叫一次。”他说。
江窈抬眼,软软地叫:“阿玦。”
谢玦低头,亲了亲她的眉心。
“以后都这样叫。”他说。
江窈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靠进他怀里,闭上眼。
红线,又淡了许多。
她心情很好。
好到窗外那片被雨洗过的天,都格外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