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窈说那句话时,声音又软又轻,尾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。
苏映雪却听出了里面的挑衅。
她盯着江窈,脸上还挂着笑,眼底却像结了冰。
“江妹妹真会开玩笑。”苏映雪把食盒揭开,桂花藕粉的香气立刻漫了出来,“世子夜里不睡在自己房里,还能去哪儿?”
江窈凑过来,很自然地拿起碗,小口小口地喝。
她喝了一口,抬头笑:“苏姐姐手艺真好。哥哥要是尝了,肯定喜欢。”
“那你替我送一碗给他?”苏映雪说。
“哥哥不爱吃甜的。”江窈又喝了一口,像想起什么似的,歪了歪头,“不过昨夜他累着了,这会儿估计还睡着呢。苏姐姐要是不急,等他醒了我再送。”
苏映雪嘴角的笑终于僵了一瞬。
江窈却像没看见,把碗里的藕粉吃得干干净净,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。
“苏姐姐,你这藕粉里放了桂花蜜吧?真香。”
苏映雪没接话,只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。
江窈被她看得有些“不好意思”,抬手擦了擦嘴角:“苏姐姐,我脸上又有东西吗?”
“没有。”苏映雪敛了笑,慢慢站起身,“我先走了。你既喜欢,我明日再做些给你。”
“多谢苏姐姐。”江窈笑眯眯地起身送她。
等苏映雪走远了,江窈才慢悠悠地走到内室,从枕下摸出一只香囊。
是苏映雪送她的那只。
她捏着香囊,走到窗边,对着光细看。
片刻后,她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苏姐姐啊苏姐姐。”她低声呢喃,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还真敢。”
香囊里的东西,混在安神药里,闻着与普通茉莉无二。
可若日日佩戴,再配上她每日送来的吃食,不出半月,人就会气虚体弱,夜梦盗汗,慢慢病入膏肓。
到那时,外面只会说,江窈是身子骨不好,与旁人无干。
“好毒的方子。”江窈将香囊扔回妆台上,笑得又甜又凉。
她若真是个普通姑娘,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。
可她不是。
她非但没病,反而气色越来越好。
……
谢玦推门进来时,正看见江窈坐在窗边,手里把玩着那个香囊。
“怎么还不换衣裳?”他走近,顺着她视线扫了一眼,“这香囊你还留着?”
江窈抬头,笑得又软又乖:“苏姐姐亲手做的,我舍不得丢呀。”
谢玦皱眉:“昨日不是让你扔了吗?”
“我忘了嘛。”江窈把香囊往怀里藏了藏,“哥哥别凶我。”
谢玦没再说什么,只伸手捏了捏她耳垂:“该去给母亲请安了。”
江窈“呀”了一声,连忙起身更衣。
她换衣裳时,谢玦也不避讳,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一旁看着。
江窈背过身,露出一片雪白的后背,小声嗔道:“哥哥,你转过身去。”
“不是早看过了。”谢玦懒洋洋道。
江窈气得把外衫砸在他脸上。
谢玦也不恼,低笑着扯下来,走到她身后,替她把后襟拉上。
“又生气了?”他低头,唇贴在她耳后。
江窈缩了缩脖子,声音软下来:“没有。”
“那转过来,让我看看。”
江窈慢慢转过身,仰起脸看他。
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对襟小衫,衬得整个人又娇又嫩,像才抽芽的柳枝。
谢玦眸色一暗,低头就要亲她。
江窈忙抬手挡住:“哥哥,要迟了。”
谢玦就着她的手心亲了一下,才放开她。
……
两人到正厅时,侯夫人已经在了。
苏映雪也坐在下首,见他们进来,起身行礼。
“给母亲请安。”谢玦躬身。
“给侯夫人请安。”江窈跟在他身后,软软地行了个礼。
侯夫人招手让江窈过去,拉着她的手,越看越喜欢:“今日这身衣裳好,衬你。”
江窈笑得娇俏:“是苏姐姐前两日帮我挑的料子。”
苏映雪在一旁笑:“江妹妹皮肤白,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侯夫人点头:“你们姐妹俩,就该这样相互照应。”
正说着,下人端上早膳。
江窈依旧坐在谢玦下手,苏映雪坐在对面。
用饭时,江窈胃口极好,吃了小半碗粥,又去夹第二块枣泥糕。
苏映雪看着她,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吃吧,多吃些。
等你身体垮了,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勾着谢玦。
……
正想着,江窈忽然抬头看向她。
“苏姐姐,你怎么不吃呀?”她眨着眼,一脸关切,“你这些日子都瘦了,是不是府里的饭菜不合胃口?”
苏映雪忙道:“没有,只是早膳吃得少。”
江窈闻言,很自然地把面前一碟水晶虾饺推过去:“那苏姐姐尝尝这个,可好吃了。”
苏映雪正要说话,却见谢玦伸筷,从江窈推过去的碟子里夹走一个虾饺。
“你吃你的。”他说。
江窈看他一眼,小声嘟囔:“哥哥要吃,我再给你要一份嘛,抢苏姐姐的做什么。”
谢玦没说话,只把虾饺送进嘴里。
苏映雪看着那一碟被江窈“好心”推来、又被谢玦碰过的虾饺,吃也不是,不吃也不是。
侯夫人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
这一顿饭,吃得各怀心思。
……
饭后,侯夫人去更衣。
谢玦被小厮叫走,说外头有人求见。
厅里一时只剩江窈和苏映雪。
江窈正拿着一把小银剪,替侯夫人修剪瓶里的花枝。
苏映雪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,轻声问:“江妹妹,你近日身体可好?”
江窈回头,笑:“好着呢。苏姐姐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映雪笑,“只是见你眼下有些青,像是没睡好。”
江窈摸了摸眼睛,像才察觉似的:“昨夜是没怎么睡好。”
她说到“没怎么睡好”时,脸忽然红了。
苏映雪的笑僵在脸上。
这贱人,又来了。
“那你要多歇息。”苏映雪强压着心口翻涌的嫉恨,“别总跟着世子到处跑。”
“我知道啦。”江窈乖乖点头,“苏姐姐待我真好。”
苏映雪没再说话。
她看着江窈低着头,露出后颈一小片白腻肌肤。
那上面,零星散着几枚红痕。
苏映雪猛地别开眼。
她怕自己再看下去,会忍不住扑上去掐住那截细白的脖子。
“我身子有些不适,先回房了。”她匆匆道。
江窈忙放下剪子:“苏姐姐怎么了?要不要请大夫?”
“不用。”苏映雪摇了摇头,快步走了。
江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慢慢收起脸上的关心。
她转身,继续修剪花枝,动作轻柔,眼里却带着玩味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?”她轻声道。
花枝“咔嚓”一声,断成两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