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对面街边,停着一辆挂着苏家徽记的马车。
苏映雪正站在车旁,直直地看着他们。
她显然也出来买东西,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。
更没想到,会看见谢玦和江窈一起从首饰铺子里出来,谢玦手里还拿着一个明显是首饰匣子的东西。
苏映雪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江窈已经扬手朝她打招呼:“苏姐姐!”
她提裙跑过去,脸上是纯然的欢喜:“苏姐姐,你也来逛街呀?真巧。”
苏映雪勉强扯出笑:“嗯,真巧。”
江窈回头指了指谢玦:“哥哥今日陪我来买首饰,还给你也挑了一支呢。”
苏映雪原本僵着,听到这话,又燃起一点希望,看向谢玦。
“世子……给我挑了首饰?”
谢玦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把其中一个匣子递给她。
苏映雪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,是一支白玉兰簪。
正是她平素会戴的样式。
她心里一软,连方才那点酸涩都散了。
“多谢世子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又轻又柔。
江窈在旁边笑:“苏姐姐快戴上试试,哥哥挑了好久的。”
谢玦看了江窈一眼,没说话。
苏映雪却真的把发间原来的簪子取下来,换上这支玉兰簪。
“好看吗?”她红着脸问。
江窈拍手:“好看极了!苏姐姐真配玉兰,清贵得很。”
苏映雪偷偷看谢玦。
谢玦已经移开眼,只说了句:“走吧。”
江窈便挽住苏映雪的手:“苏姐姐,你同我们一道吧,前头有家点心铺子,杏仁酥做得极好。”
苏映雪点点头,心里那点阴霾被这支簪子带来的欣喜冲得干干净净。
她甚至觉得,或许自己之前真的多心了。
谢玦心里,还是有她的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就看见江窈转身去拉谢玦的袖子。
“哥哥,你怎么走那么快,等等我和苏姐姐呀。”
谢玦停下,侧头看向她:“自己跟上来。”
江窈轻哼一声,又回头朝苏映雪招了招手:“苏姐姐,快来。”
苏映雪跟上去,站在谢玦另一侧。
三人并排走在长安街上。
一个娇娇软软地叫“哥哥”,一个温柔端庄地叫“世子”。
谢玦始终没怎么说话,只是偶尔在江窈看路边小摊时,伸手拉她一把。
每拉一次,江窈就回头冲他笑。
那笑里像盛着整条长安街的春光。
……
苏映雪看着,慢慢又觉得刺眼。
她安慰自己:不过是因为江窈是他义妹,他待她自然亲些。
可有些东西,不是“义妹”两个字能盖住的。
比如此刻,谢玦的手正虚虚地护在江窈后腰处,像是怕她被人群撞到。
而苏映雪在旁边,离他不过半臂距离。
他却从没这样护过她。
她正想着,前头人群忽然挤了一下。
苏映雪被推得往旁边一歪,眼看要撞上路边的小摊。
谢玦伸手拉住了她。
很快。
他抓着她的小臂,等人站稳就放开。
“当心。”他说了一句。
苏映雪心里那点不快,又因为这短短两个字,被压了下去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没出息极了。
他不过一句“当心”,她就能高兴成这样。
而江窈,不知何时已经转到谢玦另一侧,仰着头对苏映雪笑:“苏姐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映雪摇摇头。
江窈拍了拍胸口:“吓死我了。哥哥,你也不牵好苏姐姐,她摔了可怎么办呀。”
谢玦瞥她一眼,没接话。
只是那眼神很冷。
江窈又跑过去,挽住苏映雪的手臂:“算了算了,我来牵着苏姐姐吧,不指望哥哥了。”
苏映雪被她挽着,有些不适,但也没挣开。
她越发觉得,江窈这孩子心地不坏,或许真是自己先前多心了。
可她哪里知道。
就在她们身后,江窈空出来的那只手,正被谢玦的手指轻轻勾住。
两人的手藏在宽大的袖摆下,十指相扣,拇指轻轻摩挲。
江窈还在和苏映雪说笑。
没人看见。
只有江窈自己知道,谢玦的指尖正一下一下地,在她掌心画着圈。
她脸上笑意更深,眼底却是一片谁也看不清的暗色。
……
苏映雪第二日到侯府时,天刚下过一场小雨。
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栀子花的气味。
她带着那支谢玦送的玉兰簪,仔细地簪在发间,又对着铜镜照了许久,才让翠屏提上食盒出门。
今日她是来道谢的。
昨日在长安街,谢玦送了她簪子,于情于理,她都该来还礼。
侯府的小厮认得她,客客气气地请她进去,说:“世子这个时辰在书房,苏姑娘可要小的通传一声?”
苏映雪摇头:“不必,我自己过去就好。”
她想谢玦在书房,两人正好能独处片刻。
这是她的私心。
小厮没敢拦,只在前头带路。
走到书房外,苏映雪忽然停下脚步。
院中很静。
谢玦的书房外种着两株老槐树,雨后枝叶滴着水,偶尔落下一滴,砸在青石上,“啪”地一声,细微却清晰。
她捏紧食盒,放轻了脚步。
正想抬手敲门,却听见里面安静得过了头。
没有翻书声,没有茶盏响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苏映雪的心没来由地悬了起来。
她不该这样的。
可她还是往前挪了半步,站到了半掩的窗边。
透过那一道窄窄的缝隙,她看见——
谢玦坐在书案后,怀里的江窈跨坐在他腿上,整个身子软软地贴着他。
谢玦一手扣着江窈的后脑,一手掐着她的腰,两人额头相抵,鼻息交缠。
江窈仰着脸,嘴唇被亲得微微肿起,眼尾红得厉害,像是已经被欺负狠了。
谢玦又低下头,吻了上去。
这一次,不再是轻轻啄弄。
他含着江窈的下唇,慢慢吮了一下,又探出舌尖,撬开她的齿关。
江窈“唔”了一声,小手抓住他的衣襟,身子不自觉地往上贴了贴。
谢玦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来,拇指摩挲着她颈侧那一小片肌肤。
水渍声很轻,像春雨落在叶尖上。
可在苏映雪耳里,却比惊雷还响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身后的槐树,震得枝叶上的水簌簌落下,淋了她一头一身。
她浑身都在抖。
那不是她该看的东西。
可她又像被钉在原地,动不了。
就在她愣神之际,屋内的丫鬟听见响动,从廊下跑过来:“苏姑娘,您怎么站在那儿?可是淋着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