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戛然而止。
另一根触手伸了出来,卷住了他的脖子,用力一勒。
刘胖子的眼珠凸出来,舌头伸出来,脸涨成紫色。他最后看了李强一眼,那眼神里有恐惧,有哀求,还有一丝李强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蹭”的一声,李强抬手,血色的刀光闪过,一根触手掉了下来,但更多的触手伸了出来。
然后刘胖子就被拖进了门缝,门缝里传来咀嚼的声音。
嘎吱,嘎吱。
很响。
李强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他看见那摊烂肉毯子蠕动得更厉害了,颜色又红了几分。一根新的触手从里面伸出来,在空中挥舞。
然后,那摊烂肉好像“发现”了他。
几根触手同时转向,对准了门外的李强。肉刺竟然能张开,里面是一圈圈细密的牙齿。
李强脑子里只有一个字:跑!
但他没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腿像灌了铅,钉在地上,就好像是刚才的胖子。
左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颤。不是平时那种微微发热,是真正的、几乎要挣脱他控制的震动。血色屠刀在他左手断臂的位置疯狂跳动,刀身变得滚烫,那股热流顺着手臂往上窜,直冲大脑。
面板的界面又跳出来:
【检测到高浓度诡异能量】
【血色屠刀(副)产生共鸣】
【是否参加战斗?】
战斗?
搞笑吗?跟这摊烂肉拼命?
李强看着门缝里那几根越来越近的触手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火焰有点用,但不够。石头砸没用。
恐惧是它的养料。核心在哪里?破绽在哪里?
他目光扫过屠宰室里面。在那摊烂肉毯子中央,确实有一块凸起的东西。白森森的,像是什么动物的碎骨头,半埋在烂肉里,随着烂肉的蠕动忽隐忽现。
那就是弱点?还是陷阱?不知道!
李强咬了咬牙。艰难的挪动双腿往后退,眼睛盯着那几根触手,同时用余光扫视前方。
墙角有根铁钩,平时用来挂山羊的,现在掉在地上。触手已经伸到门外,离他不到三米。
李强猛地弯腰,抓起那根铁钩,用尽全力朝门里扔过去!铁钩划过一道弧线,砸向烂肉毯子中间的碎骨头。
几根触手本能地转向,朝铁钩卷去。
就这一瞬间的空档,李强转身就跑!他冲进过道,头也不回。
身后传来触手砸在墙上的闷响,还有烂肉蠕动时那种粘腻的声音。
李强跑得飞快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左手那把刀还在震,震得他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。他脚步没停,继续往前冲,傻子才会去战斗呢!
脑子里什么都不想,就一个字,跑!
身后那粘腻的蠕动声和触手砸墙的闷响越来越近。他能感觉到有东西追出来了。
过道不长,但李强觉得这辈子没跑过这么长的路。他冲到拐角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左手下意识往墙上一撑。
血色屠刀碰到墙壁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火星子都溅出来了。李强顾不上疼,继续往前冲。
前面就是堆放废弃内脏的腐蚀池。那地方平时没人靠近,味道冲脑子,池子里是矿区配发的强酸消毒液,专门用来处理没法用的污染脏器,至于效果还是有一些的。
烂肉聚合体追出来了。
好几根暗红色的触手从通道拐角伸出来,在空中乱舞,肉刺一张一合,朝着李强卷过来。
李强冲到腐蚀池边,猛地刹住脚。
池子不大,两米见方,里面是淡绿色的液体,咕嘟咕嘟冒着泡,那股酸腐味直冲鼻子。
触手已经追到身后不到五米。李强深吸一口气,转身,抓起旁边一个空铁桶,用尽全力朝追来的触手扔过去!
不是砸,是引。
铁桶砸在最近那根触手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触手本能地一卷,把铁桶缠住了。
就是现在!
李强侧身往旁边一滚,左手那把血色屠刀在翻滚时划过地面,正好擦过另一根伸过来的触手。刀锋割进肉里的感觉很怪,不像切肉,更像是切一团泡烂的抹布。
噗嗤。
一小截触手掉在地上,还在扭动。被他砍伤的那根触手疯狂乱甩,红黑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。其他触手好像被激怒了,全都朝他卷过来。
李强连滚带爬站起来,抓起地上另一个铁桶,这次不是扔,是朝着腐蚀池的方向猛跑几步,然后用力把铁桶往池子边缘一砸!
哐当!
铁桶砸在池边,弹起来,掉进腐蚀池里。淡绿色的强酸液溅起老高。几根追得最近的触手正好伸到池子上方,被溅起的酸液淋了个正着。
滋滋滋——
刺耳的声音响起,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。
触手表面立刻冒起白烟,肉眼可见地萎缩、变黑。聚合体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是无数人一起呻吟的怪响,所有触手猛地缩了回去。
有用!
李强心脏狂跳,但他没停。他抓起旁边堆着的、已经腐烂发臭的一筐山羊内脏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通道拐角那边,聚合体大概在的位置,狠狠扔了过去!
内脏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砸在拐角处的墙壁上,散开,烂肉和脏污溅得到处都是。
通道那头传来更响的蠕动声。
聚合体被激怒了,或者说,被那些充满诡异残留能量的内脏吸引了。更多的触手从拐角涌出,朝着那摊山羊内脏扑过去。
李强抓住这个机会,转身就朝出口方向狂奔。他冲过屠宰区走廊,地上有血迹,还有散落的工具。但一个人影都没看到。
跑到屠宰室大门口时,他眼角瞥见地上有东西。是一件沾满血污的工作服,还有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子。
是刘胖子的。
衣服已经被扯烂了,牌子掉在旁边,上面刻着刘胖子的工号和名字。
李强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脑子里闪过刘胖子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恐惧,哀求,还有一点别的东西。他弯腰,一把抓起那块身份牌,塞进怀里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屠宰室大门。
外面是连接矿区和生活区的走廊。
空荡荡的。
平时这里总有巡逻队的人,或者来往的工人。现在一个人都没有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,还有杂乱的奔跑声。
声音是从矿区深处传来的,不止一个方向。
李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喘着粗气。
左手那把屠刀还在微微发烫,但震颤已经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