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引得周围人瞠目结舌,溜圆的眼珠子快掉地上,不敢相信这是西门庆说的话。
“这恶……西门大官人这是浪子回头了?”
“你知道什么,大官人只是看不惯别人欺负我们阳谷县的人,恶霸风格并没有改变。”
“也是,但大官人护短老帅了,从此大官人多出一个唯一的优点。”
“哼,恶霸就是恶霸,怎么可能会为了普通老百姓伸张正义……”
人群泛起小声嘀咕。
潘金莲提着裙子小跑来,到事发之地,“大官人,我们确实没有欠张家的租钱。”
“哦,是嘛。”西门庆咦了一声,看了潘金莲一眼,旋即收回目光,不再看她,将目光转向武大郎,疑惑道:
“这是你的女儿?”
潘金莲本来对西门庆只是看她一眼,而心里泄气,但听到西门庆对武大郎说的话,心间猛的一紧,接着不受控制扑通扑通乱跳,脸上悄然浮现一朵红霞,惹得她低下头。
原来他还是有眼光的?
只是风流不下流,才不多看自己。
武大郎躬身,恭恭敬敬回道:“回大官人,不是,这是小人的妻子。”
说完这话,本来狼狈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丝小自豪,但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妻子因为一眼,就是一眼,心间儿便离他而去。
潘金莲心凉一大半,心中对武大郎怒骂:你不说会死?
真是丢人现脸。
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。
我以后还怎么见人?
我真想给你喂一碗药,让你变成哑巴,不再露出你那满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。
“听见没有,人家妻子都说没有劝你们租金,还敢行凶。”
西门挥手示意,“抓起来送去提刑司。”
听到提刑司,李二狗三人恐惧感涌上心头。
在大宋县狱的管理体系中,关押犯人的地方分为两种:衙门的州、县狱和囚禁战俘的营狱。
营狱在州为牢城营,在县为提刑司。
州、县狱关押的大多是没有定罪判决的犯人,由官员来管;营狱是判决后罪不至死的犯人,由胥吏来管。营狱可比州、县狱危险得多,什么“土布袋压杀”、“盆吊”等手段都有可能致命,罪不至死的犯人死了没有管。
李二狗三人知道西门大官人之所以比张官人带一个大字,不单单是财富的原因,而是上面有关系,提刑司就是之一。
玳安与棋童刚下马。
“大官人饶命,我们是张官人的人,张大户与清河县的吴千户,县公大人都相熟,还认识阳谷县的主薄大人。”
被西门庆抽懵的李二狗爬了起来,刚刚盛气凌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好将他认识的所有大人物都搬出,还特意提西门庆的大舅子吴千户。
“大官人,看在张官人我们面子上,您就饶了我们吧。”
“张守本有面子?”
西门庆冷笑一声,眼神凌厉,但下一秒,话锋一转,又变柔和了,“不过,我可以看在我大舅子面上,给你们一次机会。”
李二狗等人心中大喜。
其他人默不作声,但脸明显沉了下去。
离这里比较远的人中,有胆大的人忍不住小声嘀咕:看来还是官官相护,官商一体,这恶霸不是护短,而是玩玩而已,打这泼皮无赖只是碍于自己的面子。
西门庆看向武大郎,神色平静道:“武大,你说怎么办?”
武大郎刚想说话,三道杀人的目光袭来,吓得他脖子缩了缩,“多谢大官人做主,我也没受什么……大伤,要不算了。”
西门庆目光转向还在低着头的潘金莲,
“那个……武大的媳妇,你觉得呢。”
潘金莲闻言,先是抬头看了眼气宇轩昂的西门庆,而后目光转向狼狈胆小的武大郎,心里拔凉之意如潮水般升起。
都是男人,为什么差距如此大。
这两个月来,但凡我被欺负,你有一点护妻之意,再硬气点对我,我们都是真正夫妻了。
我的命怎么这么苦?
刚出狼窝,又进狗窝。
真是活着还不如死了。
西门庆见潘金莲久久不语,等了一会,询问道:“武大郎的媳妇,你是遵循你丈夫的意思,还是?”
潘金莲回过神来,耳朵里面全是“武大郎的媳妇”这一句话,就像一根尖刺,刺得她痛苦万分。
可以说,她这几个月最不想看到的人是武大郎,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就是“武大郎的媳妇”这句话。
“武大郎的媳妇,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?”
西门庆又问。
武大郎连忙左移一步,开口道:“娘子,大官人问你话呢。”
“呕……呕呕……”
潘金莲捂住小嘴,干呕吐几声,脑中武大郎那鬼迷日眼的笑容浮现,胃里面翻腾不止。
她顿时感觉,去给马上的绝世男子提鞋都比做武大郎的妻子好受。
虽然是恶霸,但至少人家护短。
“武大郎的媳妇,你既怀有身孕,那我就当你是和你丈夫一个意思。”
“不,不,我还是黄花……我没有怀孕。”
潘金莲连连摇头,几乎是脱口而出,放下手后,沉声道:
“奴家听大官人。”
话还未落,她便意识这话不合适,急忙补充道:“大官人见识广,懂得多,奴家一妇道人家不懂怎么处理,听大官人的。”
“行。”
西门庆调转马头面向围观的群众,朗声道:“各位父老乡亲,你们觉得当如何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街道安静得可怕,甚至没有刚刚的小声嘀咕,他们很清楚,李二狗等人就算被关进提刑司,也罪不至死。
惹上李二狗这种泼皮,今后生活可不好过。
老话说的好:不怕贼偷,就怕贼惦记。
何况他们还是普通人,怕贼偷。
“既然不说话,就按照朝廷律法来处理,加害人对受害人进行救治费用等赔偿。”
西门庆转向李二狗三人,“赔吧!”
“好,大官人。”
李二狗冲西门庆点头哈腰,转身看向背后的武大郎,脸色一下阴沉下来,一字一句道:
“武……武老哥,你刚刚说你只受小伤,赔了一百文够了吧?”
“够了,足够了。”
武大郎缩了缩脖子,重重点头。
就在李二狗掏钱时,西门庆开口道:“不够,赔偿一两银子。”
一两银子?
李二狗愣住了。
他们那里有银子,他现在有一贯钱,但一贯钱可抵不上一两银子。
这几年朝廷发行“当十钱”,铜钱大幅度不值钱,与银子没法相比,银子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使用的。
李二狗转向西门庆,面色有点难看,手还拿着从腰间取下的一串铜钱。
“这……西门大官人,我…没有一两银子,我真是张官人的人。”
“张守本的人?”
西门庆冷哼一声,翻身下马,一步步朝李二狗走过去,开口道:
“张守本算什么东西,我需要给他面子吗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