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,五根木桩并排而立。
江芸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同伴们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,可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只能眼看着持着火把的大汉越走越近,那橘红色的火苗在刺骨的风中摇曳,将死亡的阴影拉得极长。
“不能慌!绝对不能慌!”
江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闭上双眼,不再去听下方村民那些尖锐刺耳的辱骂,也不再去管身上那刺鼻黏稠的火油,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,全部集中在了体内刚刚被解封的那一缕微弱魔力上。
火……到底什么是火?
在曾经那个世界的认知里,火是物理上的氧化反应,是能量的剧烈释放;而在女巫的魔法世界里,火是元素,是情绪,是毁灭,亦是新生。
当年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的火刑架上醒来时,凭借的是一股不服输的执念与机缘巧合;而这一次,她手握女巫的知识与魔力,也绝不会再次沦为愚昧的牺牲品。
江芸试图用体内的魔力去勾连空气中那些游离的火元素。
然而,隔壁木桩上传来的剧烈挣扎声,打断了她的思考。
薇薇安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,正蛮力地试图用肉体力量挣脱那粗粗的绳索。
可这缚魔绳索越挣扎便缠得越紧,粗糙的绳皮甚至割破了她的手腕,渗出鲜血。
“薇薇安不会魔法!”
这是女巫团最大的短板,在这个纯粹考验火元素掌控力的关卡里,薇薇安那强大的近身格斗技巧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。
如果没有人帮她,当火把点燃柴堆的那一刻,她将第一个被烈火吞噬。
薇薇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她转过头,隔着虚空看向江芸,那双平日里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既有对死亡的本能恐惧,也有不愿拖累同伴的决绝。
江芸摇了摇头,用眼神告诉对方:别放弃!有我在!
此时,第一个刽子手已经走到了第一根木桩前,那是克莱尔的位置。
刽子手面无表情地举起火把,顺手向下一划。
“轰——!”
炽热的火苗接触到浸透火油的枯柴,瞬间化作冲天的火海。
“呜呜——!”
克莱尔发出刺耳的闷哼声,剧烈的浓烟瞬间将她的身形吞没,炽热的温度将她的衣角烤得焦黑。
“克莱尔!”
阿加莎在心中狂喊,她不再顾及嘴里的破布,疯狂地催动体内解封的魔力。
虽然作为占星女巫,但阿加莎对火元素魔法的研究也很深入,她对火元素的亲和力极高。
随着她的魔力涌动,她脚下即将被点燃的柴堆上,火苗竟然开始微微颤抖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迟钝感。
但阿加莎的力量仅够保全自己,根本无法分心去照顾旁边的克莱尔与薇薇安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火把接连落下!
熊熊的烈火在五根木桩下全面铺开,火光滔天,将整座广场照得通红。
下方的村民们爆发出震耳欲聋欢呼声,如同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。
似乎在他们的眼里,眼前五个人不是即将被烧死的活生生的人,他们的眼里只有狂热与漠然。
热浪袭来,灼烧着皮肤,江芸只感觉肺部仿佛吸入了滚烫的红铁。
在烈火舔舐上自己裤脚的刹那,江芸体内的魔力终于与周围狂暴的火元素产生了共鸣。
但她没有选择去熄灭火焰。
因为赫卡忒的规则写得很清楚——“改变火焰的性质,或熄灭圣火”。
在这几十个狂热村民的注视下,如果直接将火熄灭,并不符合“女巫”战胜偏见的真正真谛。
“既然你们认为这是净化的圣火……”
江芸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,她引导着体内的魔力,不再试图去压制火元素,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意志,去“包容”与“转化”它们!
魔法的本源,是意志对物质的重塑。
江芸将魔力顺着绑在身上的绳索蔓延开来,包裹住了自己,也顺着木桩下方相连的柴堆,如电光般向着右侧薇薇安的木桩延伸过去。
火焰在蔓延,但在接触到江芸魔力的那一瞬间,原本暴烈、具有极强毁灭性的橘红色烈火,突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蜕变。
火光的颜色,开始由炽红……渐渐转变为了冰冷的幽蓝。
薇薇安惊讶地看向江芸,因为火焰的温度在骤降。
原本能将人体烤焦的滚烫火海,在化为幽蓝色的刹那,竟然散发出一股如冰雪般的寒意。
那熊熊燃烧的蓝火覆盖了江芸与薇薇安的身躯,却没有烧毁她们的一丝衣角,反而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冰蓝色护甲,隔绝了一切伤害。
下方的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几十个村民瞪大了眼睛,看着高台上那诡异升起的蓝火,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于未知的巨大惊恐。
“蓝色的火……那是蓝色的火!”
“怎么会这样?圣火为什么不烧她们?”
在高台上,被蓝火包裹的薇薇安愣住了。
身上传来的不是皮肉被焚烧的剧痛,而是一阵清凉与温润。 她抬起头,看到隔壁木桩上的江芸也看着她,那双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如星辰般耀眼的蓝光。
江芸抬起手,覆盖在她手腕上的缚魔绳索在蓝火的吞噬下,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飞灰。
她伸手拔掉了嘴里的破布,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那些惊恐万状的愚昧村民,“愚昧无知的人,我们是你们永远也烧不死的女巫!”
江芸挥袖之间,漫天的幽蓝圣火如浪潮般喷涌而出,将克莱尔、阿加莎与雪莉脚下的烈火全部染成了冰冷的蓝色。
五位女巫,在蓝火的簇拥下,缓缓挣脱了绳索,如神只般伫立。
然而,还没等五人享受这份挣脱桎梏的喜悦。
天空中的太阳突然撕裂开来,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化为了一片漆黑。
整座广场连同台下的村民,开始如碎裂的玻璃般块块剥落。
而在那消散的虚空深处,一双巨大无比、散发着赤红色邪光的眼眸,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