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垂了下来。
阳光透过的树叶洒在她冰冷的脸庞上,而我就这么僵硬地跪在泥地里,手里死死抓着那只破旧的布偶熊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叶缇丝团长带着其他绿女巫终于循着痕迹找了过来。
当她们扒开草丛时,只看到了一脸血污、眼神空洞的我,以及我怀里那具早已凉透的冰冷尸体。
团长抱着我哭了,姐妹们也都在安慰我,说这不是我的错,是黑巫师和魔物的残忍剥夺了这个可怜孩子的生命。
后来的日子里,我像变了一个人。
我不再偷懒,不再骄傲。
我开始疯狂地钻研炼金魔药,我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花在了炼药房里。
我的炼药水平提升得极快,很快就成为了女巫团公认的第一名。
母亲来探望我时,夸奖我懂事了;叶缇丝团长在总结时,称赞我是绿女巫团的骄傲。
可是……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每一个深夜,当黑夜笼罩大地,只要我闭上眼睛,那个小女孩死前在我耳边的冰冷呢喃、那只右眼带补丁的布偶熊,以及她身上那渐渐散去的温度,就会像最凶恶的噩梦一样将我吞噬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偷懒呢?
如果我随身带了一瓶最基础的治疗药水呢?
我知道杀死她的是黑巫师,我知道罪魁祸首是魔物。
可是……我也脱不了干系。
是我那卑劣的骄傲与懒惰,亲手掐灭了那个女孩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这件事成了我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成了我修习绿魔法道路上最沉重的枷锁。
我以为我只要不断变强、只要能炼制更高阶的魔药,就能洗刷这种罪恶感。
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……
那个在我心底哭泣了多年的自己,那个被打碎魔药的镜像大女巫,她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强大的魔药。
她要的……只是十四岁那年,那个骄傲自大的雪莉,能够亲手为那个躺在泥地里的女孩,递上一瓶最普通、最基础的治疗药水。
故事在我的哽咽声中渐渐落幕。
光幕上的画面缓缓定格在十四岁那年,我抱着冰冷的女孩跪在阳光下的绝望背影。
小木屋内一片安静,只剩下雪莉轻微的抽泣声。
“雪莉……”
江芸轻拍着雪莉的后背,声音温热而坚定:“那不是你的错。你当时也只是个孩子,你已经尽力去陪着她了。”
接着,克莱尔和阿加莎也围了上来, 克莱尔用袖子温柔地帮雪莉擦去脸上的泪水,阿加莎则紧紧握着雪莉的手。
“你现在是一位合格且优秀的女巫了,雪莉。”薇薇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,“那个女孩如果看到现在的你,绝对不会怪你的。”
同伴们炽热的体温与真挚的拥抱,如同一股清泉,终于将雪莉心中沉封了多年的冰霜彻底融化。
雪莉趴在江芸的肩头,放声大哭。那是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、自责与遗憾的彻底宣泄。
而就在雪莉心结解开的这一瞬间,神奇的一幕降临了。
炼药台前的那片紫金色光芒骤然向内坍缩,伴随着一阵悦耳如风铃般的叮咚声,一道瘦小、虚幻却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身影,缓缓在光芒中显现了出来。
雪莉止住了哭泣,怔怔地看着她。
是那个女孩。
她穿着干净无瑕的粉色连衣裙,右腿上的伤口荡然无存。她的手里抱着那只完好无损的棕色小熊,那张原本布满泥污的小脸上,此刻洋溢着无比纯真、温暖的笑容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雪莉。
随后,她对雪莉轻轻地点了点头,弯下腰,将那只小熊放在了地上。
在全场温暖的金光中,她的身影开始如星光般缓缓散去。临散去前,她对着雪莉伸出了小手,比出了一个“谢谢”的口型。
“再见……小妹妹。”雪莉含着泪,对着她散去的光芒展颜一笑。
随着女孩的光影消散,在她原本站立的泥地板上,并没有留下那只布偶熊,而是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了一座散发着古朴纹路、由沉木打造的精美宝箱。
……
听完雪莉的讲述,众人的内心依旧有所触动。
江芸抹去了眼角的泪水,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查看那个精美的宝箱。
雪莉围了上来,“我来打开吧。”江芸点了点头,把宝箱递给了雪莉。
雪莉舒了口气,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打开了箱子。
出乎意料的是,箱子里除了几个刻着几人名字的木牌,其他什么都没有。
“啊?这什么意思啊,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奖励呢。”阿加莎拿着木牌,眉头微蹙。
雪莉也迷糊了,按理说就算不是奖励,可能也是和小女孩有关的物品,可这些写着她们名字的木牌到底是什么意思?
几人拿着各自的木牌,一时间不明所以。
“也许,这和下一场试炼有关。”江芸仔细端详着木牌,发现木牌上除了几人的名字外,什么都没有。
“喂,你们看,那是什么情况?”
江芸顺着薇薇安指向玻璃房的手指看去,只见玻璃房内突然亮起了符文,接着魔水很快冲破了玻璃房,在木屋里蔓延。
“不好,快跑!”
众人手忙脚乱的想要打开木门,却发现不只是木门被锁上了,窗户也都被完全封死。
很快,水就蔓延到了众人的膝盖处,所有人的行动肉眼可见地受到了影响。
“这里!”
江芸猛地指着墙角那道在柜台上半开的发光暗门,“从这里走!”几人没有丝毫犹豫,跌跌撞撞地朝着暗门跑去。
流淌着符文微光的魔水依旧快速上涨,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。
江芸一脚踹开暗门,里面发出一道白光。
“大家一个个来,这暗门只能容下一个人下去。”
在江芸有条不紊的指挥下,雪莉,阿加莎,克莱尔和薇薇安先后钻了进去。
最后,江芸也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。
也就在江芸关上暗门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了木屋倒塌的声音。
不等江芸反应,白光一闪,江芸稀里糊涂的就被吸到了一个白色的隧道里。
“啊!”前方传来众人的尖叫声,江芸只能稳住身形在隧道里顺流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