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白雾在地面缓缓流动,四周安静得诡异,只有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乌鸦叫声。
而就在雾气深处,站着一个女孩。
女孩穿着一身破旧的黑纱长裙,赤着脚,长长的黑发几乎垂到腰间,皮肤苍白得像纸。
她背对着江芸,一动不动,只是静静站着。
“你是谁?”
江芸握紧魔杖,低声问道。
女孩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朝前方指去。
随后,她开始向雾中走去。
“等等!”
江芸下意识追了上去,可刚跑两步,她忽然发现周围完全没有阿加莎和瑟曦的身影。
“骑士长?”
“阿加莎?”
江芸扯着嗓子大声呼喊,但没有回应,整片雾气世界里,仿佛只剩下她和那个黑纱女孩。
江芸心里升起一阵寒意,但还是咬牙跟了上去。
女孩走得很慢,赤裸的双脚踩在湿冷的石路上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四周的雾越来越浓,颜色也由白色逐渐变成黑色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忽然出现了火光。
紧接着,嘈杂的人声响了起来。
江芸瞳孔微微一缩,眼前的黑雾开始迅速散开。
她看到了一座广场,那是黑水镇的广场。
可和现在不同,眼前的镇子没有半点荒凉,街道上站满了人,火把把整片夜空照得通红。
而广场中央竖着数根漆黑的木柱,几个被铁链绑住的女人正跪在那里。
她们浑身是血,头发凌乱,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。
江芸呼吸猛地一滞。
“烧死她们!”
“献给神明!”
“这些带来灾厄的女人就该死!”
周围的镇民疯狂地高喊着。
兴奋的男人、麻木的女人、无知的老人、无辜的孩子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热而扭曲的笑,亦或是麻木而呆滞的表情。
有人往火堆里泼油,有人举着火把,甚至还有几个孩子正兴奋地围着木柱奔跑。
江芸浑身发冷。这一刻,她终于意识到,真正可怕的不是某一个疯子。
而是整个镇子。
“开始仪式吧。”
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,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。
江芸定睛一看,居然是镇长缓缓走了出来。
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道诡异至极的身影。
江芸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那东西足有两米多高,浑身像是由腐烂树皮与黑色血肉拼接而成,细长扭曲的肢体完全不像人类。
它的头顶长着一对巨大的鹿角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漆黑嘴巴,浓郁的黑雾不断从它身体里渗出。
而所有镇民看到它后,竟齐齐跪了下去。
“伟大的神……”
“请继续庇护黑水镇……”
镇长低下头,声音虔诚而狂热。
那鹿角怪物缓缓抬起头。
下一秒,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那张没有眼睛的脸,竟一点点朝江芸的方向转了过来。
江芸浑身寒毛瞬间炸起。
“它看见自己了?!”
就在这一瞬间,眼前的画面突然剧烈扭曲。
耳边所有声音都变成了刺耳的尖啸,江芸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。
世界再次陷入黑暗。
……
等她重新恢复意识时,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堂外的墓地里。
四周依旧黑雾弥漫,空气中的腐臭味比之前浓烈数倍。
而那个黑纱女孩,依旧静静站在前方。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墓地深处。
江芸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里竟竖立着一座座漆黑的石塔。
那些石塔约莫两人高,形状尖锐狭长,像是一块块巨大的方尖碑。
每一座石塔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号,而且和神像上的祭祀铭文一模一样。
不知为何,江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。
女孩慢慢走到其中一座石塔前,随后她抬起苍白的手,轻轻贴在石塔表面。
咔——石塔底部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声。下一秒,石塔竟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猛地扑了出来。江芸脸色骤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而当石塔彻底打开时,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那一瞬间,江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石塔内部密密麻麻堆满了尸体。全都是婴儿。
准确地说——是女婴。
她们被胡乱堆叠在狭窄的石塔里,有些早已腐烂得只剩白骨,有些却还残留着发黑干瘪的皮肉。
狭小空间里挤满了一张张婴儿苍白扭曲的脸。
有的甚至还保持着临死前张嘴哭喊的模样。而在最底部,江芸甚至看见了几具被活生生钉穿头骨的小尸体。
“呕——”
江芸终于忍不住扶着石塔干呕起来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这群畜生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阵更加剧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。耳边传来无数女人与婴儿凄厉的哭声,整个墓地开始疯狂扭曲。
黑纱女孩静静站在原地,风吹起她凌乱的黑发。而她苍白空洞的脸上,竟缓缓流下两行血泪。
紧接着,江芸眼前彻底一黑。
“莉亚丝!”
“主人!快醒醒!”
熟悉的声音猛地传来,江芸骤然睁开眼。
她发现自己正跪坐在教堂走廊的地板上,额头满是冷汗。瑟曦和阿加莎正紧张地扶着她。
“你刚才突然昏过去了。”瑟曦皱紧眉头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江芸脸色惨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死死攥着魔杖,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过了好几秒。她才缓缓抬起头,看向教堂外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墓地。
声音沙哑得厉害。“那里……墓地深处的石塔里……”
阿加莎将她扶起,“莉亚丝,你真的没事吧?”
江芸猛地喘了几口气,“我,我没事。我们快去墓地。”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,是虚构的幻象还是别的东西。
“等一下,莉亚丝,你先看看这个。”阿加莎拿出一张写满人名的纸条,她的声音微微发抖,“这,这是我们刚才在一个柜子里发现的。”
纸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,最上方写着“祭品”两个字,江芸看到这些名字只感到一阵愤怒。
可当她看清名单最下面的几个人名时,她的愤怒转而变成了恐惧,冷汗顺着脊背直流下来。
“莉亚丝”
“阿加莎”
“瑟曦”
“最后一次献祭。”
江芸握着纸条的手止不住地发抖,双腿也像被灌了铅一样,整座教堂里只剩下一阵沉重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