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药入喉,化作一股温润清流,顺着经脉缓缓淌开。
药师盘膝坐在遁光之中,周身琉璃光焰明灭不定,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孤灯。他面色苍白,唇角犹自挂着一缕淡淡的金色血痕——那是混沌钟一击留下的印记。
东皇太一持混沌钟正面硬撼那一仗,虽以诸天庆云挡住了大半攻势,但余下的余波仍旧震得他五脏移位,经脉之中更残留了一丝混沌之气,如附骨之疽,挥之不去。
师尊,你的脸色……
景瑕站在一旁,,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担忧。
药师睁开眼,眼底有一抹琉璃色的光晕流转,随即敛去。他微微一笑,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无妨,不过是些余孽罢了。到了昆仑山,有三位师伯出手,自然药到病除。
话虽如此,他心中却远没有面上这般平静。
混沌钟,开天至宝。哪怕东皇太一尚未完全炼化此宝,那一丝渗入经脉的混沌之气,仍旧如同在体内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。混沌之气无形无相,游走于经脉骨髓之间,所过之处经脉寸寸龟裂,丹田世界动荡不安。
这几日赶路,药师表面上遁光平稳,实则每一刻都在以法力镇压那丝混沌之气。他能感觉到,那丝气息正在缓慢却坚定地侵蚀着他的根基——若是再拖个三五百年,即便他是大罗金仙,也要根基受损,跌落境界。
所以他必须去昆仑。
三清,盘古元神所化,手握开天三宝中的盘古幡、太极图,通天教主更有诛仙四剑。这三人联手,是洪荒天地间唯一有可能将他体内混沌之气彻底引出、泯灭、并且稳住他丹田世界的组合。
换了旁人,哪怕是接引、准提这等准圣巅峰的大能,也只能帮他压制,无法根除。
药师心中飞快地盘算着。
此去昆仑,疗伤是其一,更重要的是……那笔。
他微微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,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成圣的机缘,他确实知道。不,与其说,不如说他。上辈子作为穿越者,洪荒的脉络他烂熟于心——谁先成圣、如何成圣、立什么教、传什么道,他一清二楚。但知道是一回事,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。这等天机,一旦泄露,轻则天道反噬,重则直接被天道抹杀。
所以他必须找一个万全之法。既要点拨三清成圣,又不能直接泄露天机;既要拿到自己想要的报酬,又不能让三清起疑、事后翻脸。
这其中的分寸,比跟东皇太一打赌还难。
但他没得选。混沌钟的暗伤是催命符,西方的贫瘠是慢性病,佛门的未来是未知数。他必须在大劫来临之前,为自己、为西方、为佛门,挣出一条活路来。
遁光划破长空,所过之处云层自动分开,露出下方洪荒大地的壮丽景象。
彼时的洪荒,远非后世可比。大地广袤无垠,山岳高耸入云,有的山峰通体赤红,岩浆在山腹之中奔涌,那是火之祖巫祝融的领地;有的山脉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寒冰,风雪呼啸,那是水之祖巫共工的疆土。大河奔腾,浪涛如山,那是天河支流倾泻而下;大泽浩渺,雾气蒸腾,其中隐约有蛟龙翻腾,那是龙族的栖息之地。
更远处,有参天巨木,树冠遮蔽半个天空,那是先天灵根扶桑木、蟠桃树、人参果树的所在;有霞光万道的仙山,山上宫殿连绵,那是各路大能修士开辟的道场。
洪荒大地,生机勃勃,却也杀机四伏。不时有凶兽从山林中窜出,遮天蔽日,那是开天之初残留的混沌凶兽;不时有大能修士斗法,神通碰撞,撕裂苍穹,那是洪荒修士争夺灵脉、宝物的日常。
药师的遁光极快,也极隐蔽。他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琉璃光焰化作一层近乎透明的薄壳,包裹着他和景瑕,从云层缝隙中穿梭而过,避开了好几拨正在斗法的修士。
他不想节外生枝。体内的混沌之气还在隐隐作祟,每一次运转法力,都能感觉到那丝气息像一条毒蛇,在经脉深处探头探脑。若是此刻与人动手,哪怕只是太乙金仙级别的对手,也可能牵动暗伤,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。
师尊,前面就是昆仑山了吗?景瑕仰着小脸,好奇地望着远方。
药师抬头望去,只见远方天际,一座巨大无比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,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,绵延不知多少万里。那山脉的主峰直插云霄,峰顶之上有紫气缭绕,霞光万道,瑞气千条。隐约可见宫殿楼阁,飞檐斗拱,隐现于云海之间,时有仙鹤盘旋,灵鹿奔走,一派仙家圣地的气象。
昆仑山,盘古脊梁所化,洪荒第一仙山,三清的道场。
即便隔着数十万里,药师也能感觉到那座山脉传来的磅礴威压——那不是刻意释放的气势,而是盘古威压所自然散发的道韵,厚重、古老、威严,如同面对天地本身。
药师心中微微一凛。他来过昆仑山不止一次,但每一次来,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这就是盘古正统的底气,这就是三清立于洪荒之巅的根基。
到了。药师收敛遁光,带着景瑕缓缓降落在昆仑山脚下。
他没有直接闯山——在洪荒,拜山是有规矩的。尤其是昆仑山这等圣地,贸然闯山,轻则被护山大阵挡回,重则被当成挑衅,直接打杀。
药师整了整衣衫,将周身气息彻底收敛,然后抬眼望向山脚。
就在这时,他微微一怔。
山脚之下,两块巨大的青玉之上,正站着两个道童。一个身穿红衣,一个身穿白衣,皆是粉雕玉琢,面容稚嫩,却自有一股出尘的仙气。
两个道童似乎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,见药师落下,那红衣道童眼睛一亮,快步迎了上来,打了个稽首:
可是药师师叔?家师老爷吩咐,师叔今日必到,命我二人在此等候多时了。
药师心中微动。他来昆仑,并未提前传讯。三清却已经算出了他的行踪,甚至提前派了童子在山脚等候——这份推演天机的能耐,果然非同小可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微微一笑,还了一礼:有劳二位师侄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