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堂深处并无水晶宫常见的珠光宝气，反而素净得很。石壁上只嵌着几颗夜明珠照明，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石案，案后坐着一位老妇。她身着玄色织金凤纹长裙，鬓发微霜，龙纹隐现于眉宇之间，看似苍老枯瘦，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历经龙汉大劫、洗尽铅华的厚重威压。
这便是龙母，龙族现存辈分最高的老祖，龙汉大劫中仅存的几位先天龙族之一。
敖广跟在张念一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喘。他虽为东海龙王，在这位老祖面前，却也只有恭立的份。
张念一神色平静，上前微微拱手：“贫道张念一，见过龙母。”
他没有行大礼，只是平辈论交的礼数。龙母虽辈分高，却并非圣人，他身为娲皇师侄、大罗圆满修士，自有这份底气。
龙母微微抬眼，浑浊的眸底闪过一丝精光，落在张念一身上，似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。她缓缓开口，声音苍老却沉稳：“道友不必多礼。老身苟活至今，早已不问世事，若非龙族到了存亡关头，也不会惊扰道友。”
她没有绕弯子，开门见山：“敖广说的事，道友都知道了。妖族、仙庭两头逼迫，龙族退无可退。道友若肯出手庇护，帮龙族渡过此劫，龙族愿奉道友为四海客卿，世代感念大恩。”
张念一淡淡一笑，不置可否：“龙母言重了。妖庭有帝俊、东皇二位准圣，仙庭有东王公坐镇，皆是洪荒顶尖势力。贫道一介大罗金仙，何德何能，能挡得住两大势力？此事恕贫道无能为力。”
话依旧是拒绝的话，语气却比方才软了几分。他知道，真正的筹码还没拿出来。龙母既然敢叫他进来，必然有能打动他的东西。
龙母也不生气，似乎早料到他会这般说辞。她枯瘦的手掌轻轻抬起，掌心缓缓浮起一团灵光。
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，通体莹白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，内里仿佛藏着整片星河，散发出一股本源天成的清润气息。气息刚一散开，整个后堂的灵气便瞬间沸腾起来，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在微微震颤，仿佛臣子见到了帝王。
中千世界本源的气息！
张念一眼神猛地一凝，道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若是能将这团本源融入道基，不仅能让他的琉璃法力再上一层，顶上三花彻底圆满，更能帮他圆满丹田世界，准圣之路至少能缩短数万年。
这对任何修士而言，都是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。
张念一袖袍中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，只是目光落在那团水光上，语气平静：“世界本源气息。龙族倒是好底蕴。”
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动，却也没有表现出急不可耐。老狐狸谈判，越是想要，越要沉得住气。
龙母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，心中暗叹一声。
果然如她所料，这位药师师侄修行的丹田世界，正好戳中他的软肋。
她缓缓开口，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诚意：“这团气息，是龙汉大劫之前，青龙偶然所得。本想留给龙族后辈，可惜他们福薄，无人能炼化，此物落在道友手中，才算物尽其用。”
“只要道友肯答应庇护龙族千年，助龙族摆脱妖庭、仙庭的附庸之危，这团世界本源气息，便是谢礼。除此之外，老身另有一份宝物相赠。”
她说着，掌心一翻，十二颗浑圆的宝珠从袖中飞出，悬在半空。
宝珠通体湛蓝，珠身萦绕着淡淡的水纹灵光，每一颗都散发着上品先天灵宝的气息。十二颗连成一串，彼此气息相连，隐隐形成一套阵法，水行之力倍增，厚重沉稳，仿佛能定住四海波涛。
“这是十二颗定海神珠。”龙母道，“乃龙族祖传的先天灵宝套装，可定江海，可布周天星水阵，攻防兼备。道友得了，可护身，可布阵，也可辅助修行。”
张念一的目光在定海神珠上扫过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十二定海神珠，果然在龙族手里。这套灵宝成套之后威力极大，日后若是能凑齐三十六颗，更是能演化三十六诸天，妙用无穷。如今先得十二颗，也算不小的收获。
世界本源气息，加十二定海神珠，再加上龙族的人情与四海资源。
这份筹码，足够厚重了。
张念一心中快速权衡：出手帮龙族，无非是走一趟蓬莱、闯一趟天庭，得罪东王公和东皇太一。东王公素来谨慎，卖个人情便可；东皇太一虽狂，却也骄傲，赌约接他一击，既能兑现承诺，又不会彻底撕破脸。
风险有，却在可控范围之内。
而收益，却是实打实的先天本源与成套灵宝，足以让他的道行往前迈一大步。
这笔买卖，做得。
张念一沉吟片刻，抬眼看向龙母，缓缓开口：“龙母既拿出如此诚意，贫道若再推辞，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。”
“贫道应下了。千年之内，保龙族独立自主，不沦为任何势力的附庸。蓬莱仙庭与妖族天庭那边，贫道去说。”
龙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她就知道，世界本源气息对这位药师的吸引力，足够让他出手。
“好！道友快人快语，老身替龙族谢过道友！”
龙母抬手，将世界本源气息与十二定海神珠一并推到张念一面前。
张念一也不客气，袖袍一挥，将两件宝物尽数收入袖中乾坤。世界本源他打算回从妖族结束后前往寻找世界，定海神珠倒是可以先温养起来，日后斗法布阵都能用得上。
收了好处，事情便要办得漂亮。
张念一开门见山：“事不宜迟。贫道先去一趟蓬莱仙岛，见东王公，先稳住仙庭那边。随后再往天庭走一趟，会一会帝俊与东皇太一。龙族这边，只需照常行事即可，不必有异动。”
“全凭道友安排。”龙母点头，又叮嘱道，“东皇太一性情狂傲，手握先天至宝混沌钟，战力极强。道友去天庭，务必小心。真要是谈不拢，也不必硬拼，龙族再另想他法。”
她这话半是真心，半是试探。既关心张念一的安危，也怕他知难而退。
张念一淡淡一笑：“龙母放心。贫道既然敢应下，便有几分把握。东皇太一虽强，想要留下我，却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。
双莲太极图、诸天庆云、北方玄元控水旗，再加上金身法相与功德护身，硬接东皇太一全力一击或许会受伤，却绝对接得下来。只要接下了，赌约便成了。东皇太一骄傲，绝不会食言而肥。
事情谈妥，张念一便不再多留。
他辞别龙母，带着景瑕出了后堂。敖广一路恭恭敬敬送到水晶宫外，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，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。有这位药师前辈出手，龙族这一劫，多半是能熬过去了。
出了东海，张念一立于云端，袖中指尖摩挲着定海神珠的温润触感，又感受了一下世界本源的纯净气息，心中满意。
“师尊，我们现在去蓬莱？”景瑕问道。
“嗯。”张念一点头，目光望向东方蓬莱的方向，“先去见东王公。这位仙庭之主，素来谨慎惜身，最好说话。先把仙庭这边了了，再去啃妖庭那块硬骨头。”
话音落下，师徒二人化作两道流光，向着蓬莱仙岛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