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得久了,三人论道的话题也越来越深。
这日午后,茶过三巡,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话题落到了“修道宜博还是宜专”上。
“自然是专。”
镇元子率先开口,语气笃定,如同大地般厚重坚实。
“大道三千,条条可证混元。可人的精力有限,寿元有限,穷其一生,能将一条道走到极致,已是天大的机缘。贪多嚼不烂,博而不精,终究难成大器。你看洪荒那些顶尖大能,哪个不是守着一条道深耕到底?我修地道,便一门心思扎进地脉里;你修逍遥,便一门心思悟自在。唯有深耕,方能证道。”
他话音落下,院中地脉微微共鸣,泥土芬芳散开,尽显地道沉凝深耕之意。
红云却不认同,晃了晃茶盏笑道:“我倒觉得博些好。大道三千,本就相通。触类旁通,见多识广,反而不容易走进死胡同。死抱着一条道走到黑,万一这条路走不通,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“就说我这逍遥道,若是只懂躲清闲,那也走不到今日。我懂云法,懂火术,懂遁法,懂些旁门左道,这些东西看似和逍遥无关,可拼到一起,才是完整的逍遥道。见得多了,眼界宽了,心才放得开。”
他抬手一挥,院中云雾变幻,时而化作飞禽,时而化作走兽,时而凝成山川,正是云霞化形的神通。逍遥道的神韵,便在这千变万化之中。
二人各执一词,都有道理。
镇元子重根基,红云重眼界。
张念一坐在一旁,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这正是他当前最大的困惑。
他身兼五行、阴阳、梦道、金身、医道五条法则,不可谓不博;可医道法则触及本源,五行法则圆满,也不可谓不专。可偏偏卡在了瓶颈上,不上不下。
“药师小友,你怎么看?”红云转头看向他,笑着问道,“你身上法则最多,最有发言权。”
张念一放下茶盏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二位前辈所言,各有道理。依贫道之见,筑基之时当博,多见闻,多尝试,方能知道哪条路合自己的本心;选定方向之后当专,沉下心深耕下去,方能走得深、走得远。”
“可贫道的困惑在于,选定主道之后,旁支的法则,该如何自处?弃之可惜,留着又恐分散精力。”
这是他真正的难题。
五行、阴阳这些法则,都是实打实打磨到圆满、精通的境界,不是旁门小术。若彻底舍弃,无异于自废武功;可一直并行,又难免牵扯精力,影响主道推进。
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,都微微点头。
这个问题,问到了点子上。
“旁支自然不能丢。”镇元子率先开口,“但主次必须分清。主道是树干,旁支是枝叶。枝叶再繁茂,也不能盖过树干。你要做的,不是把枝叶砍了,也不是让枝叶和树干抢养分,而是让枝叶围着树干长,为树干提供更多生机。”
“比如你修医道,五行法则就是最好的枝叶。五行生克,对应人身五脏,对应药性君臣,对应病灶虚实。用好了,就是医道最大的助力。”
红云也补充道:“话是这么说,可也别把主次看得太死。主道走不通的时候,旁支说不定就能另辟蹊径。你比如你这梦道法则,看似和医道没关系,可治神魂、破心魔、安抚识海,哪一样离得开梦道?说不定哪天,你医道的突破点,反倒落在梦道上。”
“专是根基,博是活路。二者不冲突,关键是心里要拎得清,知道哪条是根,哪些是用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从博专之辩,说到主辅之分,再说到法则融合的分寸。
越聊越深入,越辩越明晰。
张念一心中的思路,也越来越清楚。
医道是根,是绝对的核心。
五行、阴阳、梦道、金身,全都是用,是医道的延伸与助力。
不需要强行把所有法则揉成一团,只需要确立医道的绝对主导,让其余法则各司其职,为医道服务。
就像行军打仗,医道是主帅,其余四道是四路兵马。主帅指挥得当,四路兵马协同作战,自然能发挥出最大威力。
想通这一层,他只觉得浑身舒畅,丹田内的法则之力似乎都轻快了几分。
百年困惑,在这场辩论之中,又解开了一大半。
只是,道理归道理,真正落到实处,还需要漫长的打磨。
而打磨的最好方式,便是实战与践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