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琉璃净光道场,张念一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盘膝坐回十二品净世白莲台,先运转《大梦心经》稳住心神,识海之中梦之法则流转,将所有焦躁、渴求的情绪一一抚平。心思缜密如他,自然不会凭一腔热血强行冲关,此前百年他早已推演过无数次融合路径——以先天五行为基底,阴阳生死为框架,医之道为核心枢纽,金身法则护持肉身,梦之法则镇守神魂,再以海量先天功德为缓冲,理论上至少有七成把握。
七成,在修行路上已算极高的成功率。
“诸天庆云,现。”
他低喝一声,头顶浮现一团三色庆云,祥云万道,瑞气千条。这宗先天至宝悬于顶门,万法不侵、万劫不染,先将道场周遭的气机彻底锁死,既防止冲关动静惊扰山下,也能在失控时兜住第一层底线。
做好所有准备,张念一才深吸一口气,闭上双眼,神魂沉入丹田深处。
“五行归位,为基。”
心念一动,丹田内先天五行本源齐齐震动。金之锐、木之生、水之润、火之烈、土之厚,五股力量顺着既定轨迹循环流转,相生相克,自成闭环。圆满的五行法则如同稳固的基石,在丹田内铺展开一层坚实的道基。
“阴阳轮转,为纲。”
十二品净世白莲与十二品灭世黑莲同时亮起乳白与漆黑的光芒。白莲垂落造化生机,黑莲翻涌寂灭浊气,一升一降,一阴一阳,在五行道基之上缓缓勾勒出太极轮廓。阴阳二气顺着五行脉络游走,所过之处,道力都凝练了几分。
“医道为核,融万法。”
张念一凝神定气,将医之法则的本源缓缓推向丹田中心。温润的生机之力散开,如同串起珍珠的丝线,一点点勾连五行、牵引阴阳。他的构想很清晰:医道主生,可统合五行生机;阴阳平衡,可调节生灭尺度;最终以医道统摄诸般法则,形成一套完整的、以“渡厄疗生”为核心的力量体系。
初期进展异常顺利。
五行之力顺着医道本源缓缓收拢,阴阳二气也随之收敛锋芒,诸般法则不再各行其是,隐隐有了统合的迹象。那层横亘了百年的瓶颈壁垒,在融合之力的冲击下,竟真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“有效。”
张念一心中微喜,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。他顺势催动道力,想加大融合力度,一举冲破瓶颈。
就是这一下加力,出了变故。
十二品灭世黑莲本就主寂灭、主毁灭,与主生机造化的净世白莲彼此制衡,才能维持阴阳平衡。此前他一直控制着黑莲的力量,只取其阴阳平衡之用,不敢过多催动寂灭之力。可随着融合加深,医道的生机之力不断扩张,本能地压制住了寂灭之气。
灭世黑莲似是被激起了凶性,猛地一震,一股浓稠如墨的寂灭浊气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。
“不好!”
张念一心中一凛,立刻催动净世白莲对冲,同时以五行之力镇压。可还是晚了一步——寂灭浊气本就极具侵蚀性,又恰逢诸般法则融合的关键节点,气机最是紊乱。浊气一出,瞬间冲入五行循环之中,原本平稳的五行流转骤然失控。
金锐无制,木生紊乱,水溢火烈,土崩瓦解。
圆满的先天五行法则,竟在寂灭浊气的冲击下出现了崩溃的征兆。
“给我镇!”
张念一咬牙,全力催动金身法则。琉璃色的金身法相在身后浮现,通体澄澈无瑕,肉身之力尽数催动,试图以不灭道躯硬扛反噬。可寂灭浊气无孔不入,顺着经脉蔓延全身,所过之处,生机飞速消散。金身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灰暗,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顶门的诸天庆云也剧烈晃动起来,万法不侵的光幕被浊气撞得涟漪四起,先天至宝的威能虽在消解浊气,可黑莲的寂灭之力源源不断,一时竟僵持不下。
丹田内更是乱成了一锅粥。
阴阳太极轮廓彻底破碎,净世白莲光芒黯淡,灭世黑莲却凶焰大涨;混沌小千世界雏形剧烈震荡,随时可能崩解;海量先天功德自动涌出,化作金色光膜护持道基,却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。
顶上三花本是莹润饱满,此刻花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,三朵道花摇摇欲坠;胸中五气运转滞涩,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河道,流转越来越慢。
走火入魔,就在顷刻之间。
“低估了寂灭与生机的排斥……”
张念一意识都开始发沉,却依旧强撑着清明。
他知道自己犯了错。医道主生,寂灭主灭,二者看似阴阳互补,实则本源相悖。他想强行将寂灭之力也纳入医道体系,以“灭养生”走出一条新路,终究是太过想当然了。
他尝试以《大梦心经》构筑幻域,想在梦中稳住神魂,再慢慢梳理紊乱的道力。可梦之法则刚一催动,就被乱窜的寂灭浊气冲散,连识海都受到了震荡。
噗——
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,滴落在白莲台上,莲台花瓣瞬间枯萎了一小片。
肉身、神魂、道基,三重同时受创。
寂灭浊气还在不断蔓延,先是丹田,再是经脉,最后溢出体外。道场之中,原本长势喜人的灵草瞬间枯萎发黄,玉石地面蒙上一层死灰色,连空气里的灵气都被浊气侵染,变得死寂冰冷。
“难道……就要栽在这里了?”
意识沉沦的前一秒,张念一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他不甘。
他还有未竟的道途,还有护持师门、救渡众生的执念,怎么能倒在这里?
他想催动最后一道底牌——四无量念珠,可指尖刚碰到念珠,神魂便传来一阵剧痛,指尖再也抬不起来。
视野渐渐发黑,周身的力气飞速流逝。
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,道场之外,忽然响起两声熟悉的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善哉。”
两道恢弘平和的声音,如同晨钟暮鼓,瞬间震散了道场外围弥漫的寂灭浊气。紧跟着,两道身影破开禁制,大步走了进来。
正是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