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紫霄宫大殿,众人各自归位落座,方才分宝岩上的喧嚣与争抢尽数敛去,只余下满心的机缘与余韵。
鸿钧坐回高台蒲团,广袖垂落,目光淡漠扫过殿下数百道身影,缓缓开口:“讲道尚余三百八十六年,余下时日,以造化玉蝶辅汝等悟道。”
话音落下,他袖中一道清光飞出,化作一块古朴玉碟悬浮在大殿正中央的半空。蝶身莹润如玉,表面刻满了先天道纹,三千大道法则丝丝缕缕蕴于纹路深处,只一眼望去,便让人觉得心神皆醉,仿佛能窥见大道全貌。造化玉蝶轻轻震颤,无数米粒大小的金色符文从蝶身中洋洋洒洒飘落,如同一场金色细雨,布满整座大殿。每一道符文都对应一条大道法则,有的厚重如山,有的灵动如风,有的炽烈如火,有的温润如水,玄妙无穷。
“静心参悟吧。”
鸿钧的声音再次落下,殿中众人又惊又喜,连忙收敛所有杂念,闭目凝神,神识探出,各自抓取与自身道途相合的符文,沉浸在悟道之中。造化玉碟乃鸿钧证道至宝,承载着大半玄门大道法则,能参悟透其中一条,都胜过自身苦修千年。大殿之中瞬间寂静无声,只剩符文流转的淡淡微光,与众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红云本就距斩尸只差一线,此刻抓住一道火系法则符文,不过百年便周身火光翻腾,南明离火在头顶凝聚成一道火红身影,用九九散魄葫芦成功斩去恶尸,准圣修为再进一步,周身气息沉稳了数倍;镇元子紧随其后,握住一道土系法则符文,大地虚影在身后缓缓展开用地拂尘成功斩去恶尸,地仙之道愈发圆满,寿元与根基又深厚了几分。
十二祖巫虽不修元神,却也借着玉蝶散逸的天地法则,不断打磨自身盘古血脉。帝江周身空间波纹愈发凝练,穿梭虚空几无痕迹;烛九阴指尖时光碎片流转,对时光法则的掌控又精细了数分;后土则盯着一道轮回符文蹙眉沉思,眸中悲悯之意渐浓。
帝俊与东皇太一各自抓着星斗法则符文,河图洛书与混沌钟的虚影在二人身后交替闪现,周天星斗大阵的诸多关隘在法则符文的点化下逐一贯通,阵法威力凭空提升了三成。
东王公握着鸿蒙紫气,又抓取了数道仙庭法则符文,不过两百年便成功斩去善尸,周身仙光愈发鼎盛,准圣初期的气息稳固无比。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,只觉得自己证道成圣指日可待,洪荒共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。
前排六人收获更甚全部踏入了斩去了二尸踏入准圣后期,三清周身清气缭绕,与天道法则的契合度节节攀升,斩三尸的路径愈发清晰;女娲指尖彩光流转,造化之道与玉蝶中的生灵法则相互印证,眉目间愈发通透;接引与准提则将玄门法则与佛门心法相互融合,佛道根基愈发牢不可破,距离正式证道只差临门一脚。
药师端坐后排靠西侧的位置,并未像旁人那般急着抓取符文参悟。他心里清楚,造化玉碟所载尽是玄门三千大道,与他主修的佛道虽有万法归宗的相通之处,根骨却终究不同。强行参悟玄门法则,短期或许进步飞快,长远来看反倒会乱了自身道心,得不偿失。
他索性闭紧双目,不主动抓取任何符文,只借着玉蝶散逸在空气中的大道气息,缓缓温养自身佛法,打磨丈六金身。佛门金身本就万法不侵,在大道气息的冲刷淬炼之下,愈发晶莹温润,佛力运转之间,隐隐有梵音自体内传出,与周遭的玄门道韵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的互不干扰。
周遭不少修士瞥见他迟迟不动,只当他悟性不足、福缘浅薄,抓不住高阶法则符文,暗中颇有几分轻视。更有人暗自撇嘴,觉得他分宝岩上得了乾坤鼎,不过是走了狗屎运,真论起悟道天赋,根本上不了台面。药师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,依旧守着本心,不急不躁,稳步修行。
时光流转,一年年悄然而过,三百余年的悟道时光转瞬即逝。
这一日,端坐高台的鸿钧忽然睁开双眼,眸中天道符文一闪而逝。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六位圣徒,越过中间一众准圣大能,径直落在了后排闭目稳坐的药师身上。
淡漠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,打破了大殿三百余年的寂静:
“药师,随吾来后殿。”
一句话,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,瞬间将所有人从悟道状态中惊醒。
大殿之中先是一静,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。所有人齐刷刷转头,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药师身上,眼中满是震惊、疑惑与毫不掩饰的嫉妒。
分宝岩上他独得乾坤鼎,已经足够让人眼红;如今讲道中途,道祖竟撇开一众亲传弟子与洪荒大能,单独召见他一个西方小辈?
这等殊荣,便是三清都未曾有过!
东王公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攥紧了袖中的鸿蒙紫气,指节泛白,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。他费尽心思、拉下脸面才抢来第七道鸿蒙紫气,自认是道祖之下第一人,日后必成第七位圣人。可鸿钧三番两次对这西方来的小辈另眼相看,又是默许他取乾坤鼎,又是单独召见,到底凭什么?
他死死盯着药师的背影,眼中妒火中烧,只觉得道祖不公,厚此薄彼。
三清也微微侧目。老子捻着胡须,眸光微动,暗自推算药师的根脚,却只觉一片模糊,看不真切,心里开始盘算;元始面露不悦,眉头微蹙,觉得一个西方旁门小辈,何德何能得师尊单独召见,实在不合规矩;通天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,指尖敲着诛仙阵图,觉得这小辈越来越有意思了,倒是比大殿里这群沽名钓誉之辈有趣得多。
镇元子手抚胡须,若有所思地望着药师,心中想道,道祖为何突然单独叫药师小友;红云一脸诧异,呆呆的挠了挠头,只觉得世事奇妙;鲲鹏阴沉着脸,眸中阴鸷更甚,暗自盘算着日后要不要找机会除掉这个变数。
十二祖巫与帝俊太一也都面露凝重,纷纷在心中重新估量起药师的分量。能让鸿钧单独召见的人,绝不可能是普通角色。
接引与准提又惊又喜,又带着几分忐忑。准提连忙压低声音,急促道:“师侄,道祖唤你,快去吧!切记谨言慎行,莫要失了礼数。”
接引也微微颔首,轻声叮嘱:“平常心即可,道祖自有安排。”
药师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金光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平静。他面上波澜不惊,起身对着高台躬身一礼,声音平稳无波:“弟子遵旨。”
他迈步朝着后殿方向走去,一路承受着无数道或探究、或嫉妒、或忌惮的目光,步履从容,脊背挺直,不卑不亢。
穿过层层殿宇,紫霄宫后殿与前殿的肃穆威严截然不同。这里没有盘龙玉柱,没有大道铭文,只有一株参天的蟠桃树静静生长,枝头挂满了粉嫩饱满的仙桃,果香四溢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,两个石凳,桌上放着一壶清茶,袅袅冒着热气。
鸿钧早已换了一身常服,坐在石凳上,周身的天道威压敛去了大半,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者,平和而悠远。
听到脚步声,他微微抬头,看向走来的药师,脸上竟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。
药师见状,连忙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:“弟子药师,拜见道祖。”
他低着头,屏息凝神,等待着鸿钧的下文。
蟠桃树的叶子被微风拂动,沙沙作响。后殿之中安静得很,只有茶水蒸腾的热气缓缓上升。
鸿钧看着他紧绷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得不像那个执掌天道的洪荒第一人:“不必多礼,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