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通道那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瓦夫达诺斯走了进来。
他还是人类形态,长胡须垂在胸前,尖牙若隐若现,肩后的叶状硬棘泛着淡淡的绿光。
守了一夜,他看着也有些倦,可绿色瞳孔依旧稳得像深潭。
“外面的臣毛阵布好了。”他走到两人面前,声音慢悠悠的,“卷岛走老路的话,第一层就能耗他三成力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巴卡斯点点头,“能撑多久?”
“全力防守,一个半小时顶天。”瓦夫达诺斯说得很直白,“要是他带了反思念波的装备,时间还得再缩。”
辛恩皱紧眉头。
“那要是他绕路呢?”
“绕不了。”瓦夫达诺斯很笃定,“方舟通往指挥舱的主路就这一条。走其他分支,我能顺着生体管壁调动臣毛堵他,只会更慢。”
“他想最快拿下指挥舱,只能硬闯我的臣毛阵。”
辛恩稍稍松了口气。
至少防线是稳的。
可一想到外面还有数不清的势力在往这凑,他心里又沉了下去。
“除了卷岛,外面还有不少杂碎。”他咬了咬牙,“消息一漏,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分一杯羹。”
“杂碎不用管。”瓦夫达诺斯淡淡道,“普通兽化兵就能收拾。真正的威胁只有卷岛一个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巴卡斯忽然补了一句,“阿波尔昂。”
指挥舱里静了几秒。
这个名字像块冰,砸得人心头一凉。
连夺四颗神水晶的黑衣人,至今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。
他要是也盯上了方舟,那才是真的麻烦。
“他应该也在附近。”辛恩沉声说,“安第斯山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,除了死海,我想不出他还能去哪。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巴卡斯叹了口气,“真要是他来了,我们三个联手,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”
瓦夫达诺斯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绿色的瞳孔望向舱壁,像是能穿透岩层看到外面的海面。
方舟是大人的心血。
哪怕拼上这条老命,也得守住。
三人站在主控台前,看着屏幕上缓缓跳动的能量曲线,眼神都很坚定。
守到阿卡菲尔大人回来的那天。
这是他们所有人刻在骨头里的执念。
与此同时,死海西岸的沙漠深处。
宙斯之雷的临时营地藏在沙丘背面,十二架隐形战机盖着伪装网,悄无声息。
指挥帐里亮着一盏冷光灯,方舟的结构图铺了满满一地。
卷岛颚人蹲在图纸中间,指尖沿着通道线慢慢划动,眉头微微蹙着。
他已经熬了整整一夜。
从昨天落地到现在,他把进攻路线推演了七八遍,每一条岔路、每一处防御节点都记得烂熟。
“颚人少爷。”
帐帘被轻轻掀开,尾沼志津端着一个金属餐盘走了进来。
盘子里是两块压缩面包和一杯热营养液。
她脚步放得很轻,怕打扰到他。
“您一晚上没吃东西了,先垫垫吧。”
卷岛抬起头,眼里还带着血丝。
看见是她,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我不困。”
志津把餐盘放在他旁边的箱子上,蹲下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图纸上的臣毛标记。
“瓦夫达诺斯的臣毛阵,我昨晚又模拟了几次。我的思念波刚好能对冲他的臣民同调频率,最多能让臣毛韧性降四成。”
“到时候您跟着我开的缺口冲,比硬砍省一半时间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,眼睛亮晶晶的。
卷岛看着她眼底的青黑,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不用勉强。”他低声说,“试作体水晶负荷太大,别硬撑。”
“我没事的!”
志津立刻摇头,生怕他不让自己去。
“这点负荷我扛得住。解放兽我也调试好了,所有解放兽单位,A形态近战、b形态炮击,能稳稳拖住外围守军。”
“还有辛恩的精神攻击,我也能屏蔽。队员们跟着我,绝对不会被他幻惑。”
她一条条数着自己能做的事,像在递投名状。
卷岛沉默了几秒,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。
“我说了,别硬撑。”
他语气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你的任务是外围牵制和频率干扰,不许往臣毛阵里冲。听见没有?”
志津愣了一下,随即脸颊微微发烫。
他……这是在担心自己吗?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她小声应着,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
只要他心里有自己一点点位置,就够了。
“吃完东西去休息两小时。”卷岛收回手,重新看向图纸,“凌晨两点行动,养足精神。”
“嗯!”
志津乖乖点头,却没立刻走。
她蹲在旁边,安安静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。
灯光落在他冷峻的轮廓上,软了几分棱角。
能这样陪着他,就很好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药膏。
“这个,您拿着。”她把药膏放在图纸边,“生体修复用的。上次您从死海回去,肩甲灼伤没好透。真打起来,万一再受伤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卷岛眉头一皱。
“拿着嘛。”志津软着声音坚持,“又不占地方。万一用上了呢?”
她把药膏往他手边推了推,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执拗。
卷岛看着她,最终还是没再拒绝。
“知道了。放那吧。”
志津笑了,眼睛弯成两个月牙。
像得了天大的奖励。
她又站了会儿,怕打扰他工作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帐帘落下的瞬间,卷岛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,落在那管小小的药膏上。
他顿了顿,伸手拿起来,塞进了战术口袋里。
帐外,沙漠的风卷着沙粒打在帐篷上,沙沙作响。
志津靠在帐杆上,轻轻呼了口气。
手心里还留着刚才碰他肩膀时的温度。
残存寿命还有多久,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可她一点都不后悔。
能站在他身边,跟他一起打这一仗,比在实验室里苟延残喘强一万倍。
志津攥紧拳头,眼里满是坚定。
凌晨的战斗,她绝对不会拖后腿。
她要做他最锋利的刀,也要做他最稳的盾。
太阳慢慢往西沉的时候,各方势力陆续到位了。
东边小镇外的公路上,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缓缓驶入镇子。
车里,韩诺握着方向盘,深町晶坐在副驾,后座上瑞纪兄妹陪着阿卡。
阿普顿缩在最后排,半闭着眼,像在养神,实则一直在扫周围的动静。
“还有二十公里就到死海岸边了。”深町晶看着导航,“咱们直接扎进小镇吗?”
“先找地方落脚。”韩诺点头,“摸清楚情况再行动,别贸然靠近方舟。”
“嗯。”
瑞纪坐在后面,正给阿卡剥橘子。
小孩安安静静靠在窗边,眼睛一直盯着西边的海面方向,金色瞳孔里泛着淡淡的光。
越靠近死海,他身上的共鸣感就越强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呼唤他。
“阿卡,不舒服吗?”瑞纪小声问。
小孩摇摇头,伸手指了指窗外。
“那里……有东西。”
声音软软的,却很笃定。
韩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眉头微蹙。
果然,同源感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强。
看来带阿卡来,未必是坏事。
至少他能提前感知到方舟的异动。
同一时间,小镇北边的废弃机场。
一架小型商务机悄无声息降落。
吉欧率先走下舷梯,伸了个懒腰,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。
瓦尔基里雅跟在后面,背着背包,神色警惕,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。
“地方够偏的。”她低声说,“克诺斯没在这布防?”
“布了,都撤去守方舟了。”吉欧嗤笑一声,“现在辛恩肯定焦头烂额,哪顾得上这点边角料。”
他抬头望向死海的方向,眼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老朋友都快凑齐了。”
“有好戏看了。”
瓦尔基里雅没接话,心里却有点打鼓。
卷岛、辛恩、瓦夫达诺斯,再加上藏在暗处的阿波尔昂,还有韩诺那一伙人。
死海这潭水,比她想象的还要浑。
真要掺和进去,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说。
“别愣着了。”吉欧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先找地方藏起来,等卷岛先动手。”
“他打头阵,我们摸资料。完美。”
瓦尔基里雅点点头,跟上了他的脚步。
夜幕慢慢降了下来。
死海的夜空格外干净,星星亮得刺眼。
海底的方舟亮着幽蓝的微光,像头沉睡的巨兽。
沙漠营地里,卷岛站起身,披上黑色风衣。
志津站在不远处,
解放兽小队静静立在战机旁,等待着指令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副官走过来,低声汇报,“各组都准备好了。”
卷岛“嗯”了一声,抬眼望向死海的方向。
夜色里,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墨玉。
没人知道底下藏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。
“出发。”
他淡淡吐出两个字,率先走向战机。
志津立刻跟上去,半步不落。
引擎的嗡鸣声在沙漠里响起,十二架战机依次升空,朝着死海的方向疾速飞去。
与此同时,方舟指挥舱里,警报忽然响了一声。
辛恩猛地抬头看向屏幕。
“来了。”他沉声说,“卷岛的机群,正往这边过来。”
巴卡斯攥紧了手里的旧笔记本。
瓦夫达诺斯站起身,周身泛起淡淡的绿光。
“我去通道守着。”
说完,转身融入了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