魅奈神山的黎明,被硝烟染成了暗红色。
原本郁郁葱葱的山体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。巨大的陨石坑横亘在山顶,碎石和烧焦的树木散落得到处都是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生体组织燃烧的焦糊味。
阿卡菲尔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废墟之上,亮金色的兽神变已经解除,重新换上了那身纯白的统帅礼服。他抬头望着天空中还在不断坠落的飞船残骸,金色的眼瞳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惋惜。
九大兽神将和巴卡斯博士快步走到他身后,齐齐躬身行礼,没有人敢说话。
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那艘沉睡了数千万年的降临者活体战舰,克诺斯所有生体科技的源头,就这样在凯普的粒子炮下,化为了漫天灰烬。
“终究还是毁了。”
阿卡菲尔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这艘飞船是降临者留给地球的最后遗产,可最终,还是没能保住。
“对不起,阿卡菲尔大人。”巴卡斯低着头,声音里满是愧疚,“是我监管不力,才让吉欧的叛乱闹到这个地步,也让遗迹飞船毁于一旦。请您降罪。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阿卡菲尔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身后的九大兽神将,“是我低估了凯普单元的力量,也低估了这些年轻人的决心。”
就在这时,卡布拉尔·汉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碎石堆,瓮声瓮气地开口:“阿卡菲尔大人,那里有东西。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碎石堆里,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人。
是村上征树。
他的试作型兽神变已经解除,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,皮肤苍白得像纸,胸口没有任何起伏。
刚才的爆炸和高空坠落,终究还是夺走了他最后的生命。
巴卡斯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脉搏,随即摇了摇头,对着阿卡菲尔沉声道:“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。生体核心彻底碎裂,兽神水晶也完全崩解了。”
阿卡菲尔缓步走到村上的尸体前,低头看着他。
这个他连名字都差点记不住的试作体,这个吉欧口中一无是处的残次品,却在刚才的战斗中,用自己的生命,在他坚不可摧的装甲上,留下了第一道伤痕。
“他是个真正的战士。”
阿卡菲尔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“巴卡斯,把他的遗体带回日本分部,我过后另有安排。”
这句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阿卡菲尔大人,这……”巴卡斯有些犹豫。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阿卡菲尔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用生命证明了,意志的力量,远比血统和出身更重要。他配得上这份荣誉。”
“是。”巴卡斯躬身领命,示意两名亲卫上前,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村上的遗体。
而就在阿卡菲尔感慨遗迹陨落的同时,千米高空的爆炸中心,正上演着最惨烈的生死诀别。
当两道被反弹的胸部粒子炮命中核心控制室的瞬间,整艘飞船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吞噬。
金属扭曲的尖啸声、生体组织爆裂的轰鸣声、能量乱流的滋滋声,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挽歌。
深町晶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钉在墙壁上,下半身从腰腹处被粒子炮彻底炸没了。
凯普装甲在能量乱流中寸寸崩解,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。鲜红色血液顺着断裂的躯干不断滴落,在脚下汇成一滩。
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,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。
他看着周围不断坍塌的舱室,看着漫天飞舞的碎片,看着身边惊慌失措的同伴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让大家都死在这里!
“卷岛!快!带着他们到我身边来!”
深町晶嘶吼着,用仅剩的一只胳膊撑着墙壁,艰难地挪动身体。额头的制御金属球忽明忽暗,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自己的意识和即将崩解的航行制御球连接在一起。
他现在还是这艘飞船的大脑,哪怕飞船即将毁灭,他也能调动最后一点空间能量,进行两次短距离传送。
“晶!你怎么样?!”
卷岛颚人捂着受伤的胳膊冲过来,当看到深町晶只剩半截的身体时,他瞳孔骤缩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,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别管我!”深町晶打断他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没时间了!飞船马上就要炸了!我送你们走!”
“那你呢?!”拓真扶着摇摇欲坠的小田桐教授,大声问道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不走我们也不走!”
“傻小子。”深町晶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,“我已经走不了了。能送你们出去,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额头的制御金属球爆发出刺眼的白光!
“第一次传送!目标——韩诺大哥身边!”
白光瞬间包裹了拓真和小田桐教授。
“深町大哥!”拓真嘶吼着想要挣脱,可传送的力量根本无法抗拒。
“照顾好自己!照顾好教授!”
深町晶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,白光闪过,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爆炸中心。
看着他们安全离开,深町晶终于松了一口气,随即转头看向卷岛颚人。
卷岛正死死盯着他,眼神复杂:“你想干什么?把我也传去韩诺那里?”
“不。”
深町晶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“卷岛学长,我知道你的野心。我不能把你传去他们身边,不然只会给大家带来更多麻烦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!”卷岛脸色一变,立刻警惕起来。
“我会把你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深町晶没有解释更多,再次抬起手,另一道传送光柱瞬间笼罩了卷岛颚人。
“深町晶!你敢!”卷岛怒吼着想要冲出光柱,可传送能量已经牢牢锁住了他的身体。
“活下去,卷岛学长。”
深町晶看着他,轻声说道,“永远的再见了。”
白光闪过,卷岛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。
现在,爆炸中心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整艘飞船已经开始解体,巨大的舱段不断断裂坠落,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着他的身体。
凯普装甲连同身体的最后一部分已经彻底崩解,只剩下额头的制御金属球,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村上牺牲的画面,拓真觉醒的瞬间,卷岛愤怒的脸庞,还有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,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。
对不起,村上。
我没能保护好遗迹,也没能为你报仇。
对不起,拓真,教授,韩诺。
我太弱了,弱到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了。
对不起,卷岛学长。
如果……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。
如果我能拥有像阿卡菲尔那样的力量,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一切?
是不是就能保护好所有我在乎的人?
是不是就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?
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了。
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,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如果有来生……
不,就算没有来生。
就算是化作厉鬼,就算是坠入地狱。
我也要变得更强。
强到能撕碎所有的黑暗,强到能对抗神明,强到能让这个世界,再也不会有像我们这样的悲剧发生。
这是我,深町晶,最后的誓言。
深町晶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下一秒,整艘遗迹飞船彻底爆炸。
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彻天地,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切。
深町晶的身影,连同他最后的誓言,一起消失在了漫天火光之中。
与此同时,一片无人荒芜雪山上。
卷岛颚人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环顾四周,周围都是白茫茫的天地,远处是连绵的雪山,根本看不到魅奈神山的影子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“深町晶……”
卷岛喃喃自语,脑海里闪过最后那一幕——深町晶只剩半截身体,对着他露出释然的笑容,然后被爆炸的火光彻底吞噬。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。
他输了。
输给了阿卡菲尔,也输给了命运。
他失去了遗迹飞船,失去了凯普1号,也失去了那个一直被他当成棋子,却在最后关头,用生命救了他的少年。
卷岛缓缓站起身,抬头望着魅奈神山的方向,那里的天空,还残留着爆炸的火光。
“深町晶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“虽然你摆了我一道”
“但总有一天,我会亲手杀了阿卡菲尔,推翻克诺斯”
风吹过荒野,卷起漫天尘土。
卷岛颚人的身影,孤独地站在夕阳下,朝着未知的远方,缓缓走去。
而在地面处,韩诺焦急地等待着。
突然,一道白光在他面前闪过,拓真和小田桐教授的身影踉跄着摔了出来。
“拓真!教授!”韩诺连忙冲过去扶住他们,“你们没事吧?晶呢?卷岛呢?”
拓真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水,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小田桐教授也红了眼眶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晶他……把我们传送出来后,自己留在了飞船里。”
韩诺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抬头望向天空中还在不断坠落的飞船残骸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虽然他知道,深町晶一定还会活着。但是这种并肩作战失去同伴感受,真就让人高兴不起来!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硝烟和血腥味。
这场战争,他们失去了太多。
可活着的人,还要带着逝者的遗愿,继续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