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余波,在成泽山的山谷里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。
高爆手雷炸出的坑洞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,墨绿色的血液混着泥土溅得到处都是,马克尔早已在爆炸中粉身碎骨,只留下零星的组织碎片,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实验体最后的反抗。
库雷格捂着被冲击波震得流血的耳朵,半边身子的鳞片状皮肤都被碎石划得稀烂,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淌,模样狼狈不堪,却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。在爆炸的前一秒,他拼尽全力推开了马克尔,用兽化形态的硬化装甲护住了要害,硬生生扛住了这波近距离的爆炸冲击。
可此刻,他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恐慌。
“单元G呢?!把整个爆炸点给我翻过来!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!”
库雷格的怒吼震得周围的兽化兵浑身发抖,士兵们立刻四散开来,拿着金属探测仪在爆炸点周边疯狂搜查,草丛被一片片踏平,碎石被一块块翻开,可除了被炸成碎片的旅行包布料,连单元G的金属外壳都没找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次“未发现目标”的汇报,都让库雷格的脸色更阴沉一分。他心里清楚,日本支部长的死命令就在耳边,找不回这三套单元,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。
“队长!探测到微弱的能量波动!三个不同的方向!”一个士兵举着能量探测仪,疯了一样跑过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波动太弱了,追踪不到具体坐标,只能确定单元被冲击波炸飞了,最远的飞出了至少1-2公里!”
“废物!”库雷格一脚踹翻了这个士兵,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成泽镇的方向,咬着牙下达命令,“立刻通知所有搜捕小队,封锁成泽山到成泽镇的所有路口!分成三组,朝着东、南、西三个方向地毯式搜查!能量探测仪开到最大功率,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,都要给我查清楚!”
“是!队长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,原本围在爆炸点的兽化兵小队立刻四散开来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朝着周边的方向铺展开来。库雷格也重新戴上了头盔,带着最精锐的一支小队,循着能量波动最明显的东侧方向追了过去——那里,正是成泽高中后山镜月湖的方向。
而在魅奈神山的地下掩体里,控制台的监听频道还在不断传来克诺斯搜捕队的通讯声,山村教授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,将所有的搜查部署同步到了地形图上,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成泽镇周边。
“卷岛支部长已经知道单元被炸飞的事了,给库雷格下了死命令,日落之前必须找回至3套单元。”山村教授摘下眼镜,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克诺斯这次是真的疯了,连成泽镇的居民区都要进去搜查,根本不顾忌会不会暴露了。”
拓真坐在旁边,看着地形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,少年的脸上满是紧张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:“韩诺哥,他们这么大规模的搜查,会不会很快就找到单元的下落?
韩诺站在地形图前,指尖轻轻点在镜月湖的位置,目光平静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不会。库雷格的能量探测仪只能捕捉到微弱的残余波动,根本锁定不了单元的具体位置。
话说另外一头
此时的成泽高中,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,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校园。
高二(3)班的教室里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书包往外走,嬉笑声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。深町晶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小心翼翼地把画夹里的素描纸收进书包,画纸上,是一个短发刘海的女生的侧脸,线条柔和,眉眼间的温柔被勾勒得淋漓尽致——那是濑川瑞纪,他藏在画本里、不敢说出口的少年心事。
他的动作太专注,连有人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,直到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才吓得他手一抖,差点把画纸折出褶皱。
“哟,晶,又在偷偷画我妹妹呢?”
濑川哲郎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,探着脑袋往画夹里看,脸上露出了了然的促狭笑容。
深町晶的脸瞬间红透了,手忙脚乱地把画纸塞进画夹里,合上书包,抬头瞪了哲郎一眼,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:“你别胡说!我就是……就是练习素描而已。”
“练习素描?练习素描专门挑我妹妹放学去学生会开会的样子画啊?”哲郎挑了挑眉,笑得一脸坦荡,从桌子上跳了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行了行了,我又不笑话你。喜欢就喜欢呗,我妹妹那么漂亮,喜欢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,你又不是第一个。”
深町晶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,只能别过头去,假装收拾书包,可发烫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心里的窘迫。
他和濑川哲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,同班最好的朋友,哲郎的妹妹濑川瑞纪,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温柔漂亮的女生,也是学生会的文艺委员。从初中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看到瑞纪站在台上发言开始,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,就住进了他的心里,成了他只敢藏在画本里的秘密。
他性格温和内向,甚至带着几分天生的怯懦,不爱出风头,成绩中等,唯一的特长就是画画,在人才济济的成泽高中里,就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。他从来不敢把这份喜欢说出口,只敢在没人的时候,偷偷画下瑞纪的侧脸,只敢在放学路上,刻意放慢脚步,只为了能和瑞纪同走一小段路。
“行了,不逗你了。”哲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,终于收起了调侃的笑容,拍了拍他的后背,“走了,回家了。今天别绕大路了,我们抄近路,从镜月湖边走,能快二十分钟到家。”
深町晶抬起头,愣了一下:“镜月湖?那边的小路前两天下雨冲坏了,不是不好走吗?”
“嗨,就是湖边的泥路滑了点,又不是不能走。”哲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,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,推着他往教室外走,“再说了,我妹妹今天学生会要开例会,估计要很晚才能回去,我妈让我早点回家帮忙收拾东西,总不能让我妈等我吧?走了走了,就当陪我了。”
听他提起瑞纪,深町晶的心跳又慢了半拍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任由他勾着脖子,走出了教学楼。
两人背着书包,顺着学校后门的小路,朝着镜月湖的方向走去。秋日的傍晚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,晚风带着湖边的水汽吹过来,混着路边桂花树的甜香,吹得柳叶簌簌作响。
镜月湖是成泽高中边上的天然小湖,湖边种满了垂柳和桂花树,平日里人不多,只有附近的居民会来散步,也是成泽高中学生放学抄近路的必经之地。两人走在湖边的小路上,脚下的泥土还有些湿滑,湖面像镜子一样,倒映着橘红色的夕阳和岸边的树影,偶尔有几条小鱼跃出水面,荡开一圈圈涟漪,安静又美好。
哲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,突然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深町晶,收起了玩笑的语气,认真地问道:“晶,说真的,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妹妹?”
深町晶没想到他又提起这个话题,脸瞬间又红了,脚步都顿了一下,眼神慌乱地看向别处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我……我都说了,没有的事……你别老拿这个开玩笑。”
“我没跟你开玩笑。”哲郎停下了脚步,看着他,一脸认真,“晶,我们是十几年的兄弟,你心里想什么,我能看不出来?你看我妹妹的眼神,跟看别人的眼神,从来都不一样。你画本里的画,我又不是第一次看到。”
深町晶的头埋得更低了,手指紧紧地攥着书包的背带,心脏跳得飞快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他从来没想过,自己藏了这么久的秘密,早就被哲郎看得一清二楚。
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,哲郎忍不住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却依旧认真:“你别紧张,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说实话,那些追我妹妹的男生,我一个都看不上,不是油嘴滑舌,就是仗着家里有钱瞎显摆,没一个靠谱的。但你不一样,晶,我们一起长大,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,你温柔、细心,有责任心,要是你真的喜欢我妹妹,我是支持你的。”
深町晶猛地抬起头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,看着哲郎,半天说不出话来:“你……你说真的?”
“废话,我还能骗你?”哲郎翻了个白眼,笑着说道,“我妹妹下个月生日,到时候我帮你创造机会,你要是敢,就跟她表白。就算被拒绝了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总比你现在这样,偷偷摸摸画人家的画,连句话都不敢跟人家说强吧?”
夕阳的光落在深町晶的脸上,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心里又紧张又激动,还有一种被兄弟理解的暖意。他看着哲郎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。
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突然,头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破空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带着呼啸的风声,从天上快速坠落下来。
“嗯?什么声音?”哲郎也听到了动静,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,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。
深町晶也跟着抬起了头,只见橘红色的夕阳里,一个银白色的椭圆形物体,正带着风声,朝着他们的方向,直直地坠落下来。
两人都愣在了原地,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越落越近,最终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狠狠砸在了他们面前的湖边草地上,溅起了一片泥土和草屑。
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深町晶和哲郎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疑惑。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两步,低头看向了那个砸在地上的东西。
只见湖边的草地上,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,坑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银白色的、金属质感的椭圆形装置,大概有篮球大小,整体浑然一体,表面布满了精密的、像是生物脉络一样的银色纹路,沿着外壳蜿蜒分布,最终汇聚到正中央一块圆形的、泛着深邃光泽的银色控制金属上。
它刚从天上坠落下来,外壳还带着微微的热度,在夕阳的光线下,泛着冰冷又奇异的金属光泽,哪怕沾了满身的泥土,也依旧和周围的草地、湖水格格不入,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落到这里的东西。
“这…这是什么东西啊?”哲郎咽了口唾沫,看着这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是卫星残骸?还是什么航空模型?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?”
深町晶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从看到这个装置的第一眼起,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,再也挪不开了。
他的心里涌起了一种莫名的、奇异的悸动,就好像这个装置在呼唤他一样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,从那块银白色的控制金属上散发出来,牵引着他的脚步,让他忍不住蹲下身,伸出手,朝着那个装置缓缓地伸了过去。
他完全没有意识到,这个从爆炸中飞散而来的凯普单元,会彻底改写他平凡的人生,会把他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,推到与整个克诺斯为敌的风口浪尖。
夕阳彻底沉入了远处的山尖,最后的余晖落在这个神秘的金属装置上,也落在了深町晶伸出的指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