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的时候,成泽山的秋雨,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。
冰冷的雨丝打在山林的树叶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掩盖了杂乱的脚步声、警犬的狂吠声,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枪声。整个成泽山,已经彻底变成了克诺斯的搜捕场。
从马克尔带着三套凯普单元逃出遗迹基地,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。这六个小时里,克诺斯日本支部彻底疯了。卷岛玄藏和刚赶到现场的监察官利士克,联合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搜捕令,调动了日本境内所有能调动的兽化兵部队,把整个成泽山围得水泄不通。
上百支搜捕小队,在山林里拉网式搜查,天上的武装直升机,不间断地用红外扫描仪扫过每一寸山林,连一块石头都不肯放过。国道上发现的卡车司机尸体,让他们彻底锁定了马克尔的逃窜方向,所有的兵力,都朝着成泽高中的后山合围了过去。
而这场搜捕的前线指挥,是日本支部的直属兽化兵小队长——库雷格。
掩体里,三人已经守在控制台前整整一夜了。
山村教授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面前的咖啡已经续了一杯又一杯,他始终死死地盯着屏幕,监看着克诺斯的所有通讯频道,把搜捕队的动向、马克尔的位置,实时同步出来。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,已经变得僵硬,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。
拓真坐在旁边,一夜没合眼,却没有丝毫的困意。他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的三个应急背包,又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捕队标记,少年的脸上满是紧张。就在几分钟前,他们刚从监听频道里听到,库雷格带领的精锐小队,已经顺着马克尔留下的血迹,锁定了他的准确位置,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五百米了。
韩诺站在地形图前,指尖在地图上划过,标记着马克尔的移动轨迹。六个小时里,马克尔靠着对山林的熟悉,,一次次甩开了搜捕队的围堵,可他的移动速度,越来越慢,方向也越来越偏。监听频道里,库雷格的汇报反复提到,沿途发现了断断续续的墨绿色血迹,马克尔的伤势正在不断加重,基因崩解的症状,也越来越严重。
最终,他还是被库雷格的小队,一步步逼到了国道旁的山林边缘,身后是陡峭的山壁,身前是开阔的国道,已经没有任何突围的退路了。
“他们遇上了。”山村教授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指尖猛地顿在键盘上,“库雷格的小队已经围住马克尔了,通讯频道里能听到现场的声音!”
监听频道里,先是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,还有金属头盔被摘下的轻响,紧接着,一个粗粝狰狞的声音响了起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,透过电流杂音,清晰地传进了三人的耳朵里:
“白老鼠,别躲了。我知道你就在那片灌木丛后面。”
库雷格摘下了头盔,露出了青绿色的狰狞面容,皮肤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,眼窝深陷,猩红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灌木丛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。他身后的十名正规兽化兵,立刻呈扇形散开,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枪,牢牢封锁了所有的逃生路线。
灌木丛里,传来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。
马克尔扶着树干,缓缓地走了出来。他的兽化形态已经维持不住了,暴露在外的肌肉纤维布满了撕裂的伤口,墨绿色的血液顺着胳膊、大腿不断往下滴,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刺目的痕迹。他的左胳膊无力地垂着,之前在突围时被流弹打穿,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,只有右手,还死死地攥着那个黑色的旅行包,里面装着三套凯普单元,装着藤原他们用命换来的希望。
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,基因崩解带来的剧痛,像无数根针,扎在他的每一寸神经上。他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寿命,经过这一夜的奔逃和连续兽化,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随时都可能彻底垮掉。
可他看着眼前的库雷格,看着这些克诺斯的走狗,眼里还是燃起了疯狂的恨意。就是这些人,把他抓进了实验室,把他当成白老鼠一样反复折磨,把无数和他一样的人,当成了用完即弃的实验品。
库雷格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嗤笑,往前迈了一大步,低吼道:“白老鼠!把你偷走的单元G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!”
马克尔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膨胀,残存的兽化能量在体内疯狂翻涌,他怒视着库雷格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却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:“都是因为你们,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……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库雷格率先发起了攻击。
他的身形猛地向前窜出,脚下的地面被巨大的力量踩得塌陷下去,巨大的拳头带着破空的呼啸声,狠狠砸向穆摩的胸口。库雷格的兽化形态,拥有15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,这一拳下去,就算是钢板,也能被直接砸穿。
马克尔咬着牙,慌忙举起仅剩的右臂格挡。可双方的力量差距太过悬殊,就像鸡蛋撞在了石头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,马克尔的小臂瞬间被砸得骨折变形,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,被打得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树木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他猛地弓起身子,一口墨绿色的血液从嘴角喷涌而出,溅在了湿润的泥土上。
库雷格的冷笑再次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太弱了,失败品就是失败品!就算偷出了单元G,你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白老鼠!”
他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了马克尔骨折的右臂,指尖的利爪轻易穿透了他的皮肤,深深刺入了肌肉之中。
“啊——!”
马克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,身体疯狂地扭动着,拼命想要挣扎,可库雷格的力量太过恐怖,他的挣扎就像被捏住的蝼蚁,没有任何用处。库雷格看着他痛苦的样子,眼里的残忍更甚,手臂猛地发力——
“撕拉——”
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撕裂声,清晰地从监听频道里传来。马克尔仅剩的一条右臂,竟被库雷格生生扯断!墨绿色的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,溅了库雷格满身,也染绿了土地。
失去双臂的穆摩,重重地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,雨水混着鲜血,浸透了他的全身。剧痛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彻底撕碎,可他看着库雷格那张狰狞的脸,看着周围那些举着枪的兽化兵,眼里的绝望,反而变成了极致的疯狂与决绝。
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。藤原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,就要断送在这里了。可他就算是死,也不能让单元G重新落回克诺斯的手里,不能让藤原他们白白牺牲。
剧痛之中,马克尔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甩动身体,将死死攥在手里的黑色旅行包,狠狠扔向了路边的茂密草丛里。
这个动作,让库雷格瞬间愣了一下。
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空隙,马克尔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,用仅剩的躯干,疯了一样扑向库雷格,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库雷格的肩膀,同时用断裂的胳膊残肢,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身体,将他死死锁在了原地。
“你想干什么?放开我!疯子!”库雷格察觉到了不对,体内的兽化能量疯狂翻涌,拳头狠狠砸在马克尔的背上,砸得他的骨骼寸寸断裂,可马克尔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抱得死死的,任凭他如何击打,都绝不松手。
马克尔的嘴里不断涌出墨绿色的血液,却还是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,声音里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:“一起死吧!克诺斯的走狗!”
马克尔拉响了藏在身上的高爆手榴弹,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库雷格同归于尽。
库雷格的脸色瞬间大变,青绿色的皮肤都泛起了惨白。他终于反应过来,这个疯了的实验鼠,要引爆高爆手雷自爆!他拼了命地想要推开马克尔,可马克尔就算骨骼尽碎,也依旧死死地锁着他,根本甩不开。
“快躲开!他要自爆了!”库雷格对着周围的士兵,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。
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透过监听设备,狠狠炸在了三人的耳朵里。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要把控制台的音响震碎,紧接着,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。
掩体里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韩诺站在原地,听着监听频道里渐渐平息的爆炸声,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他知道这一刻会来,可当它真的发生时,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。
几分钟后,监听频道里的电流杂音,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。取而代之的,是库雷格气急败坏的怒吼,他的声音带着被炸伤的沙哑,还有极致的愤怒,几乎要把通讯频道震碎。
“人呢?!那个实验鼠呢?!”
“报告队长!他……他在爆炸里粉身碎骨了,只留下了一些破碎的肢体!”
“单元G呢?!我问你单元G在哪里?!找!给我找!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,也要把三个单元全部找回来!少一个,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!”
“报告队长!爆炸范围太大了!我们在现场找遍了,都没看到那个旅行包!它应该是在爆炸之前,就被扔到旁边的草丛里了,现在被冲击波冲得更远了,最远的可能飞出了几公里远!”
“封锁!立刻封锁整个成泽山周边十公里的范围!所有人员,全部散开,地毯式搜查!每一寸土地,每一棵树,每一块石头,都给我搜清楚!绝对不能让单元流出封锁范围!”
克诺斯,彻底疯了。
屏幕上,代表着搜捕队的信号源,瞬间散开,以爆炸点为中心,朝着周边的山林辐射开来,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。整个成泽山,都被克诺斯的部队彻底封锁了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“他们找不到的。”韩诺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,“马克尔在自爆前,就把装着单元的旅行包扔到了草丛里,爆炸的冲击波,把三个单元炸飞了至少几公里远,散落到了完全不同的区域。克诺斯就算把山翻过来,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找到。”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个单元的最终去向:1号单元顺着山坡滚到了后山的林间小路上,几个小时后,就会被上学路过的普通高中生深町晶,和他的好友濑川哲郎捡到,意外触发殖装程序,成为凯普1号;2号单元的头部控制金属在爆炸中受损,掉在了爆炸点附近,会在半小时后被克诺斯的搜捕队回收,最终被利士克殖装,成为凯普2号;3号单元则被炸到了山脚下的别墅区,会被卷岛玄藏的养子卷岛颚人暗中找到,成为他日后反叛克诺斯的资本,凯普3号。
属于凯普的故事,终于在这一刻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