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仇不共戴天!必须血债血偿!”
“必须狠狠的清算,让这狗贼为我儿子偿命!”
他粗重地喘息着,赤红的双眼扫过在场众人,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坐在左侧首位的二房掌舵人沈百二,
眉头紧锁,脸上布满了忧虑和凝重。
他比沈千一沉稳得多,闻言并未被对方的情绪裹挟,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,对着沈万三拱手,语气带着规劝和警示:
“老大,此事……还需三思而行,千万不可因一时意气而糊涂啊!”他目光转向激动不已的沈千一,“老三,你的痛,我们理解。
但此事追根溯源,难道不是三房……或者说,是沈白那孩子自己行事太过孟浪了吗?”
他顿了顿,迎着沈千一几乎要喷火的目光,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:“夺嫡之争是何等凶险诡谲的漩涡?
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!
多少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,只因踏错一步就灰飞烟灭!
我们沈家祖训,向来是‘耕读传家,不涉朝争’!
可沈白呢?
他仗着几分小聪明,轻易卷入六皇子与九皇子的纷争,这本身就是违背祖训,为我沈家埋下了滔天祸根!
他此番前往北荒,名为历练,实则是替六皇子去试探,去对付九皇子邓玄宇!
这本就是火中取栗,刀尖上跳舞!
如今技不如人,折戟沉沙,虽是惨事,但……这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?
若因此事,引得邓玄宇乃至整个皇室的怒火倾泻到我沈家头上,我们如何担待得起?
难道要让整个沈家为他一人的莽撞陪葬不成?!”
沈百二的话,像一盆冷水浇在熊熊燃烧的怒火上,虽然刺耳,却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。
大厅内顿时一片死寂,只剩下沈千一粗重的,不甘的喘息声。
其他几位旁支的长老也纷纷露出赞同或深思的神色,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沈万三身上。
沈万三依旧沉默着。
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,轻轻啜了一口,动作缓慢而稳定,仿佛厅内激烈的争执与他无关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沈千一悲愤欲绝的脸,扫过沈百二忧心忡忡的神情,也扫过其他族人复杂难辨的目光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聚贤堂内的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终于,他放下茶盏,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,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。
“哎……”
“老二,”沈万三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和无奈,“你的意思,我明白。
趋吉避凶,明哲保身,这本是处世之道。
若在太平盛世,我沈家自可高枕无忧,做个富贵闲人。
但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剑终于露出了一线寒芒。“我们沈家,从二十年前开始,就已经没有退路了!”
“没有退路?”沈百二一愣,下意识地重复道,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,他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“不错!”沈万三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不要忘了,我们,可是六皇子邓玄阴的母族!”
“轰!”
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,炸响在聚贤堂每个人的心头!
连沈千一满腔的悲愤都暂时被恐慌取代。
他们当然知道六皇子母妃出身沈家旁支,但……“母族”二字的分量,在夺嫡的关键时刻,
被家主如此清晰地点明,
其背后代表的深刻含义和无法摆脱的捆绑关系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沈百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也化作一声更加沉重和绝望的叹息:
“哎……是啊!母族……母族!
我们沈家,何时还有过退路?”他颓然坐回椅子上,眼神变得空洞,“从当年那位娘娘被选入宫,
被陛下宠爱,诞下六皇子的那一刻起,
我们沈家就已经被绑在那条船上了。
这些年,我们看似超然物外,实则早已身陷这太浩帝国最凶险的棋局之中,成了那枚身不由己的棋子!
进,是万丈深渊;
退,同样是粉身碎骨!
我们……早已无法自拔了!”
沈万三沉重地点了点头,肯定了沈百二的判断:“是极!‘母族’二字,就是我们的原罪,也是我们无法切割的烙印。
我们享受了六皇子身份带来的无形庇护和潜在利益,就必然要承担其带来的所有风险。
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这是帝王家外戚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洞察先机的凝重:“如今京城的气象,诸位难道还看不清吗?
表面上看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汹涌,诡谲难测。
皇子夺嫡,早已不再是暗地里的较劲,而是进入了白热化的生死搏杀阶段!
太子之位空悬,陛下态度叵测,每个皇子背后都盘踞着庞大的势力。
老大邓玄极,背后是根深蒂固,手握兵权的武将勋贵;
老二邓玄文,背后是门生故吏遍天下,掌控着帝国庞大文官体系和舆论喉舌的世家门阀集团。
他们两派势同水火,争斗最为激烈,视其他皇子如无物。”
“九皇子邓玄宇,”沈万三提到这个名字时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“虽然因为其特殊体质被废,早早被打发到苦寒的北荒就藩,
按祖制,他确实已失去了夺嫡的资格。但是……”
他环视众人,语气变得无比森然:“谁叫他体内流淌的,依旧是开元大帝的血脉!
只要他活着,只要他还姓邓,就永远是一个无法忽视的,潜在的威胁!
尤其是在这风云变幻之际。
京城之内,老大,老二的势力根深蒂固,我们难以直接介入。
但在边荒……在邓玄宇的封地之内,若能借机为他制造麻烦,甚至……铲除这个隐患,岂不是为六皇子扫清了一个潜在的障碍?
这也是我默许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授意沈白前往北荒的原因之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