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放下白玉茶盏,盏底与紫檀木的案几相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这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让大厅里的喧嚣为之一滞。
“章家主,”邓玄宇的目光再次落在章黄身上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,让章黄心头莫名一悸,
“本王初至云州,自问待诸位士族不薄。
减免赋税,整顿吏治,通商惠民。
何来‘心里没有你们’之说?何来‘不会放过你们’之论?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
“至于阎寨……”邓玄宇的声音微微转冷,“勾结外敌,私贩军械,证据确凿,依律当斩!
本王依法行事,何错之有?
倒是尔等……”
邓玄宇的目光缓缓扫过章黄身后那一张张或凶狠,或贪婪,或心虚的脸孔,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:
“……不思报国,不念民生,为一己之私利,听信谗言,竟敢聚众谋反,围攻王府,意图弑王!
此等滔天大罪,尔等可知是何下场?”
“下场?!”章黄被邓玄宇的镇定和质问彻底激怒了,他狂笑一声,挥刀指向邓玄宇,“邓玄宇!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!
成王败寇!
今日你的下场,就是死!给我杀!拿下他的人头,云州的财富,土地,女人,都是我们的!”
随着章黄一声令下,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家主和豢养的死士,立刻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挥舞着刀枪,
如同几股嗜血的浊流,猛地扑向高踞王座之上的邓玄宇!
大厅内的空气瞬间被浓烈的杀气撕裂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“哐当!”
一声更为清脆响亮,如同金玉交击般的碎裂声骤然响起!
是邓玄宇!
他猛地抓起方才放下的白玉茶盏,狠狠地掼在了面前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!
玉盏应声而碎,碎片四溅,在灯火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!
这声响,如同一个明确的进攻信号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“噗噗噗——!”
刹那间,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尖啸,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!
大厅两侧那些看似厚重华丽的帷幕,瞬间被无数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矢洞穿!
伴随着短促凄厉的惨叫,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叛军首领和死士,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身体猛地一僵,
然后被强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!
他们的胸口,咽喉,面门,赫然插着数支还在颤动的弩矢,鲜血瞬间浸透了华美的地毯!
蓝汪汪的箭头,显然是淬了剧毒!
几乎在同一时间,大厅高高的横梁之上,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滑落!
他们身着与王府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劲装,脸上覆着狰狞的金属面具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
他们落地的瞬间,手中短剑,匕首,分水刺等奇门兵刃便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芒,
精准无比地刺向那些刚刚因同伴惨死而陷入短暂惊愕的叛军精锐!
“影卫!是王府影卫!”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影卫!
邓玄宇麾下最神秘,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刺杀与护卫力量!
他们如同真正的影子,平时隐匿无踪,一旦现身,便是雷霆绝杀!
大厅门口处,那扇沉重的,雕刻着瑞兽图案的紫檀木大门,猛地被一股巨力从外面合拢!
发出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叛军的视线和支援!
只有少数紧跟在章黄等人身后冲进来的精锐,被困在了这灯火通明却已成修罗场的王府正厅之中!
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叛军阵脚大乱!
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,瞬间变成了自投罗网的瓮中之鳖!
章黄脸上的狂怒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取代,他挥舞长刀,格开一支射向他的弩箭,嘶吼道:“顶住!他们人不多!
给我杀出去!外面还有三万大军!”
然而,影卫的杀戮效率高得令人绝望。
他们配合默契,身形飘忽,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游走,每一次闪现,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倒地的身影。
毒弩的威胁更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,让他们投鼠忌器。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邢飞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肥胖的身体瘫软在地,抱着头瑟瑟发抖,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:
“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我投降……我告密了……” 几滴滚烫的鲜血溅到他脸上,他白眼一翻,差点直接晕厥过去。
项苏在混乱爆发的瞬间,眼中精光暴射!
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!
他猛地拔剑出鞘,剑身如一泓秋水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!
但他攻击的目标,却并非影卫,也不是邓玄宇!
“章黄老贼!纳命来!”项苏一声暴喝,声震屋瓦!
他身形如电,剑光如匹练,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怒和决绝,直刺向正在指挥手下负隅顽抗的章黄后心!
这一剑,快!准!狠!
凝聚了他毕生功力,毫无保留!
章黄正全力应付一名影卫刁钻的突刺,猝不及防背后袭来如此凌厉的杀招!
他惊骇欲绝,勉强扭身回刀格挡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!
章黄虽然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剑,但仓促之下,手臂剧震,虎口崩裂,长刀险些脱手!
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数步,气血翻涌。
“项苏?!你……你竟敢背叛我?!”章黄看清偷袭者,目眦欲裂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
这个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,在密谋中也显得颇为积极的项家家主,竟然是邓玄宇的人?!
“背叛?”项苏持剑而立,剑尖遥指章黄,脸上满是冰冷的嘲弄和正义的怒火,“我项苏效忠的从来都是大义,是云州的安定!
岂是尔等为一己私利,勾结外人,祸乱家国的逆贼!
今日,便是你这乱臣贼子的授首之时!”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,如同重锤敲在那些还在犹豫的士族家主心上。
“我此番行为,才是真正为云州谋未来!”
“尔等老爷大人可知!”
“时代变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