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之内,一片诡异的宁静。
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抵抗,没有箭雨落下,甚至连一个守卫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只有庭院深深,回廊曲折,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幢幢黑影。
这份死寂,反而让一些冲在前面的叛军心中发毛。
章黄在众多家主和精锐护卫的簇拥下,气势汹汹地踏入了王府前庭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空荡荡的庭院和前方灯火通明的大厅,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厅,一边走,一边高声嘲讽,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,带着胜券在握的狂妄:
“北荒王!邓玄宇!
哈哈哈哈哈!
想不到吧?章某来送你上路了!
亏你还顶着个王爷的名头,整日装模作样!现在看看,你的威风呢?
你的北荒铁骑呢?连个守门的兵丁都跑光了!
不过是个被朝廷扔到边疆的可怜虫罢了!
还真以为自己能在这云州只手遮天?
我呸!
今日,就是你的死期!”
邢飞跟在后面,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,他努力低着头,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藏在阴影里,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项苏则面无表情,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
沈白和红袖走在人群稍后,沈白依旧摇着折扇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府的布局,仿佛在欣赏风景;
红袖则落后半步,身体微微绷紧,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和阴影。
当章黄一脚踏入灯火辉煌的王府正厅时,眼前的情景让他狂傲的笑声戛然而止,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。
只见北荒王邓玄宇,并未如他们想象的那般惊慌失措。
此刻,
王府大厅内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雕梁画栋的穹顶,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。
然而,此刻这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厅堂,
章黄狂妄的笑声还在空旷的大厅里隐隐回荡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尚未散去,
便撞上了邓玄宇这堵无形的,深不可测的堤坝。
邓玄宇端坐于主位之上。
他并未身着王袍,仅是一袭玄青色常服,衣料看似普通,却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光泽。
他身形挺拔,面容平静无波,仿佛眼前涌进来的不是手持利刃,杀气腾腾的数千叛军首领和精锐,
而只是一群前来赴宴的普通宾客。
他手中正端着一只细腻温润的白玉茶盏,盏中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。
在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目光注视下,他竟不紧不慢地低头,轻轻吹了吹浮沫,然后从容地啜饮了一口。
那细微的吞咽声,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诸位来此,”
邓玄宇终于抬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黑压压的人群,最后落在为首的章黄脸上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甚至盖过了外面数万叛军隐隐传来的喧嚣。
“有失远迎。”
“不知所为何事?”
这轻飘飘的问话,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,狠狠扇在了章黄的脸上。
章黄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,随即化为暴怒的赤红。
他感觉自己蓄力已久的一拳,却打在了棉花上,不,是打在了冰冷的铁壁上!
这种被彻底无视,甚至被轻蔑对待的感觉,
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怒火中烧。
“邓玄宇!”章黄猛地踏前一步,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,刀尖直指王座,“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!
死到临头,还摆什么王爷架子?
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
这云州城,这王府,已经尽在我等掌握之中!
你那些所谓的北荒边军铁骑呢?你的玄甲兵呢?都成了缩头乌龟不成?!”
他身后的众多士族家主也纷纷鼓噪起来,挥舞着兵器,叫嚣着:
“交出王印,饶你不死!”
“云州是我们的!”
“邓玄宇,你的好日子到头了!”
邢飞混在人群中,肥胖的身躯几乎要缩成一团。
他死死低着头,不敢看邓玄宇,更不敢看身边群情激愤的同伙。
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,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,让他感觉像是裹在了一层湿透的裹尸布里。
他拼命控制着自己打颤的双腿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恐惧。
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邓玄宇,对方那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眸,让他如坠冰窟,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。
看来,王爷这般镇定,定是早有准备!
项苏站在章黄侧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,
他身材高大,面容沉稳,此刻眉头微蹙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厅的各个角落,似乎在评估着什么,又像是在寻找着某个信号。
他握在剑柄上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,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,但这份紧绷并非源于恐惧,而是一种等待时机的专注。
他注意到大厅两侧的帷幕异常厚重,阴影处似乎有不易察觉的呼吸声;
高高的横梁之上,似乎也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。
他心中了然,王府的防卫力量,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空虚。
沈白和红袖则站在人群的最后方,靠近大厅门口的位置,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。
沈白依旧是一副世家贵公子的闲适模样,手中那把精巧的折扇不疾不徐地摇动着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
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大厅的布局和陈设,
目光尤其在邓玄宇身后的屏风和两侧的立柱上多停留了片刻。
他仿佛不是来参与一场血腥政变,而是来参加一场别开生面的戏剧。
红袖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半步,身形笔直如标枪,低垂着眼睑,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,遮住了她锐利的眼神。
但若仔细观察,
会发现她的双肩微微下沉,
足尖轻轻点地,整个人处于一种极致的放松状态,却又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。
她的耳朵微微动着,敏锐地捕捉着大厅内外的一切细微声响——远处叛军的吼叫,近处兵刃的摩擦,
甚至……是头顶瓦片被风掠过的微不可闻的轻响。
邓玄宇对章黄的咆哮和众人的叫嚣置若罔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