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是些可以随意利用或丢弃的“刁民”和“垃圾”,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试问,谁人不怕?谁能不惧家破人亡?” 沈白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蛊惑,
“只要云州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联合起来,同仇敌忾,共同抵制这暴虐之王!
他邓玄宇,还凭什么掌控云州?他必将……尽失‘民心’!” 他特意加重了“民心”二字,指的自然是士绅阶层之心。
“我要这云州,” 沈白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,一字一句,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从根子上真正地乱起来!
让邓玄宇……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,一个……被所有体面人所唾弃的孤寡王爷!”
章黄听得热血沸腾,先前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信服所取代,他激动地躬身道:“公子!此计大妙!
真是翻云覆雨,化腐朽为神奇!
我章黄明白了,这就去办!定不负公子所托!” 说罢,他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。
然而,这番冰冷彻骨,视人命如草芥,视盟友如棋子的谋划,却让一旁的邢飞如坠冰窟!
他低着头,不敢与沈白对视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从沈白那轻描淡写的话语中,
听不到一丝一毫对盟友阎家被灭的惋惜或愤怒,
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彻底的漠视——阎家的覆灭,在他眼中仅仅是一个可以被巧妙利用来推进下一步计划的“由头”,
仅此而已!
“其他人……阎家……甚至包括我们章,邢,项三家……在他眼中,不过都是随时可以牺牲,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!”
邢飞心中惊涛骇浪,
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紧了心脏,
“那我邢家……岂不是也如同蝼蚁一般,随时可能被他弃之如敝履?
更何况……” 他想起不久前雍州秘密传来的消息,六皇子殿下对依附沈家,行事狠辣的地方豪强颇为不喜,甚至流露过厌恶之情。
而且尤为不喜他这种畏首畏尾之人。
“跟着沈白,在六皇子那里没有前程,在沈白这里,更是随时可能成为弃子……此路,是绝路啊!”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邢飞心中的迷雾,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恐惧。
“不行!
为了我邢家满门性命,为了我邢飞自己,必须……必须另寻生路!”
电光火石之间,一个名字浮现在他心头,带着一线渺茫却可能是唯一的生机:
“北荒王……邓玄宇……对!只有他了!” 邢飞的心脏狂跳起来,一个隐秘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。
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面上竭力维持着与项苏相似的凝重和沉默,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。
沈白似乎并未注意到邢飞内心的惊涛骇浪,
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意。
他只是微微颔首,示意章黄可以立刻去执行任务。
章黄领命,带着几分亢奋大步离去。
项苏沉默地跟随其后。
邢飞也连忙躬身行礼,随着项苏退出书房。
转身的刹那,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,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书房内,烛火摇曳,重新归于寂静。
沈白独自一人端坐于主位,烛光在他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他重新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,目光穿透窗棂,望向暗沉沉的云层,仿佛在凝视一场早已落子,只待收网的棋局。
....
凛冬已至,北荒王府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。
呼啸的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,敲打着演武场坚硬的青石板。
然而,场中之人散发出的磅礴热力,却仿佛将这片偌大的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北荒王邓玄宇,身着一袭玄色劲装,
兀自立于演武场中央。
他双目微阖,周身气血如烘炉般蒸腾,
竟在体表凝成一层淡淡的,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雾。
每一次悠长的呼吸,都带动周遭气流旋转,将飘落的雪花悉数吹散。
骤然间,他动了!
动作并不快,却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沉凝厚重。
双腿如老树盘根,深深扎入地面,双臂轮转,划出浑圆而充满力量的轨迹。
这便是《大力牛魔拳》!
“哞!”
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闷吼,并非自邓玄宇口中发出,而是源自他体内奔涌的澎湃气血,与筋骨齐鸣!
随着拳势展开,他的身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,膨胀,肌肉虬结贲张,皮肤下的青筋如同小蛇般游走。
他不再是那个威仪深重的王爷,而是一尊从洪荒莽林中走出的上古牛魔!
每一步踏出,青石板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留下浅浅的裂痕;
每一拳挥出,空气都被挤压,撕裂,发出尖锐的爆鸣,卷起地上的积雪,形成小型的白色旋风。
邓玄宇沉浸在拳意之中,心神与拳法合一。
他身后,那赤红的气血愈发浓郁凝实,
并非虚幻的幻影,而是蕴含着真实威压的能量实体。
它渐渐勾勒出一尊高达丈余,顶天立地的牛魔虚影!
正是——牛魔真形!
牛首人身,筋肉如铁铸铜浇,弯曲的犄角闪烁着寒光,鼻孔喷吐着灼热的气息。
这尊牛魔真形虽由气血凝聚,双目却仿佛有灵,燃烧着不屈的战意,仰天无声咆哮。
一股源自蛮荒的沉重威压以其为中心滚滚扩散开来,弥漫整个演武场,甚至连呼啸的寒风都被这无形的力场所慑服,变得凝滞。
“呼…”
一套拳法堪堪打完,邓玄宇缓缓收势,身后的牛魔真形也随之化作缕缕赤红气流,如百川归海般没入他的体内。
他长吁一口气,白练般的雾气喷出丈远,
脸上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晕,眼神却更加锐利如电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,更加强盛了一分的气血之力,心情极佳。
就在这时,演武场边缘,一道沉稳的身影踏雪而来,步履矫健却无声。
正是邓玄宇的心腹州牧,欧阳正。
他身着深青色官袍,面色凝重,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,
走到邓玄宇面前,
深深一揖,
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:
“王爷。”
邓玄宇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欧阳卿,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