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佛龛前跪拜祈祷的刑飞浑身剧震,手中的念珠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肥胖的身躯如同筛糠般抖了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章府书房,章黄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,紫檀珠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布满皱纹的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。
邓玄宇的反击,比他预想的更快,更狠,更不留余地!
项府书房,项苏站在窗前,看着东方天际那抹刺破黑暗的朝霞,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百姓欢呼,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。
他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和庆幸。
这雷霆一击,终于让他看到了破局的曙光,也彻底坚定了他心中早已倾斜的天平。
邓玄宇收回目光,对身边的白素心淡淡道:“收拾干净。
传令下去,腊八将近,王府选妃事宜,照常筹备。
时常到来的欧阳姑娘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深意,“……不可怠慢。”
破晓的雷霆,已撕开阴谋的夜幕。
...
章府,听雪轩。
初冬的寒意已悄然笼罩云州城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沉甸甸地压在雕梁画栋之上,仿佛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雪。
几片零星的雪花,悄然无声地从轩窗外飘过,落在庭院中尚未凋尽的枯竹上,更添几分萧瑟。
听雪轩内,暖意融融。
精致的银丝炭在错金螭兽纹的暖炉里静静燃烧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驱散着侵入室内的寒气。
袅袅的檀香从案头一只紫铜狻猊香炉中升起,与炭火的气息交织,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略带慵懒的氛围。
轩内陈设雅致,墙上悬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,
书架上垒满了线装古籍,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占据了中央位置,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,还有几卷摊开的兵书和密报。
沈白此刻正斜倚在窗边一张铺着厚厚雪貂皮的软榻上。
他身着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锦袍,袍角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,在炉火映照下隐隐流动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,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庭院中飘落的雪花上,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,
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。
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,优雅从容之下,是随时可出鞘的锋芒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楠木轩门被轻轻推开,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。
一个身着水红色袄裙的俏丽身影,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是红袖,沈白的贴身侍女,也是他在这云州棋局中为数不多能完全信任的心腹。
她的小脸被寒风冻得微红,鬓角几缕发丝被吹得有些散乱,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。
“公子!”红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,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她快步走到软榻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微微屈膝行礼,胸脯因疾走而轻轻起伏,“不好了,公子!出大事了!”
沈白并未立刻回头,只是手中的玉佩停止了转动,指尖在玉面上轻轻摩挲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依旧望着窗外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:
“何事惊慌?天塌不下来。”
红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气息,但语速依旧很快:“刚刚收到的密报!北荒王邓玄宇动手了!
那阎家……阎家被北荒王邓玄宇带兵查封抄家了!
阖府上下,鸡犬不留!
阎寨更是……更是被北荒王亲自出手,
打得如同死狗一般,毫无还手之力,
当场就被铁链穿了琵琶骨,押入死牢了!”她语速极快,眼中满是惊疑不定,
“听说北荒王以阎家勾结外寇,囤积居奇,意图谋反数罪并罚,抄出的钱粮堆积如山!
现在整个云州城都炸开锅了!”
轩内陷入短暂的沉寂,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香炉里檀香的氤氲。
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一点。
沈白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,非但没有红袖预想中的凝重或恼怒,反而缓缓地,极其清晰地绽开了一抹笑容。
那笑容初时很淡,如同冰面上的一缕阳光,继而加深,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,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清晰的笑。
“呵……”沈白轻笑出声,放下手中的玉佩,坐直了身体,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,抬眼看向一脸懵懂的红袖,
“红袖,慌什么?这难道……不是一件大好事吗?”
“好……好事?”红袖彻底愣住了,杏眼圆睁,小嘴微张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,急切地反驳道:“公子,这怎么会是好事呢?
那阎家可是云州四大家族之一,而且还是你当下的可用之人!
邓玄宇抄了阎家,岂不是一下子就把阎家积累了百年的钱粮都抢到手了?
他有了这些钱粮,我们之前费尽心机,联合其他几家,对云州上下进行的资源封锁,
想要困死北荒王府的计划……不就完全落空了吗?
甚至……甚至是在给他送粮草辎重啊!这……这难道不是无疾而终,前功尽弃?”
她越说越急,小脸涨得更红,
显然是完全无法理解沈白口中的“好事”从何而来。
在她看来,这简直是灾难性的打击,是敌人反败为胜的关键一步。
沈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
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家小侍女那副又急又气,
百思不得其解的可爱模样。
他非但没有解释,反而站起身,踱步到红袖面前。
他身形颀长,月白的衣袍衬得他气质愈发清贵。
红袖被他看得有些局促,下意识地微微低头。
“谁说无疾而终了?”沈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低沉而充满磁性,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,“这不是……已经出结果了吗?”
“啊?”红袖猛地抬头,眼中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公子的思路了。
查封阎家,邓玄宇获得补给,这明明是封锁计划失败的结果,怎么在公子口中,倒像是计划达成了某种目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