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宇?”邓玄阴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,脸上的笑容依旧,眼神却瞬间锐利了几分,“九弟他在北荒可好?
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。七弟怎么突然提起他?”
“好?哼!”邓玄炎冷哼一声,眼中寒光闪烁,将云州城发生的一切,影杀堂两次刺杀失败,
特别是第二次损失惨重,连人榜杀手“玉面女罗刹”等三位炼血大师都栽了,
分部被连根拔起,以及影杀堂推断邓玄宇身边必有至少一位炼髓宗师守护的消息,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。
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邓玄阴脸上的笑容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!
他手中的茶杯甚至微微倾斜,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他的手背上,他都恍若未觉。
“什么?!炼髓宗师守护?影杀堂云州分部被灭?!”邓玄阴失声低呼,声音都变了调。
这个消息对他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!
别人或许只当邓玄宇是个落魄皇子,但他邓玄阴心里清楚得很!
他比邓玄铭更早,更深刻地忌惮邓玄宇!
原因无他——武道天赋!
他清楚地记得,在邓玄宇幼年时,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得知了一个绝密的宫廷消息:
邓玄宇,竟然完美地遗传了开元大帝那举世罕见的特殊体质——天元武体!
这是修炼皇室至高秘典《天元帝书》的最佳人选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邓玄宇拥有成为下一代开元大帝那般强大存在的潜质!
这是对他,对太子,对所有有野心的皇子的巨大威胁!
正因如此,邓玄阴比邓玄铭更早,更隐蔽地开始针对邓玄宇。
他利用母亲沈家在宫中的眼线,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,在开元大帝面前屡进谗言,
将一些莫须有的过错栽赃到年幼的邓玄宇头上,
让本就因邓玄宇生母身份低微而对其不甚在意的开元大帝,愈发失望和厌弃。
同时,他更是在邓玄宇的饮食中,神不知鬼不觉地掺入了一种极其阴毒的丹药——“废体丹”!
这种丹药能悄无声息地侵蚀,瓦解特殊的武道体质!
他成功了!
开元武体被废,邓玄宇从潜龙变成了真正的“废物”,
武道之路彻底断绝。
开元大帝对他的最后一点关注也随之消散。
自那以后,邓玄阴才将邓玄宇彻底抛诸脑后,认为他再无威胁。
“这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邓玄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,内心疯狂嘶吼,“我亲眼看着他服下‘废体丹’!
天元武体被废,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!
在北荒那种地方,无权无势,连自保都难,怎么可能会有炼髓宗师甘愿成为他的守护者?!
影杀堂的情报……难道有误?”但“玉面女罗刹”折戟沉沙的事实,又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打着他的侥幸。
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在邓玄阴眼底深处掠过。
如果邓玄宇真的拥有了宗师守护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当年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暴露!
意味着邓玄宇的报复,可能比邓玄铭想象的还要恐怖!
意味着……他当年下毒废掉开元武体的绝密,一旦泄露,开元大帝的震怒,足以让他万劫不复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平静的神色,只是眼底深处,那抹阴冷和算计更加深沉了。
他看向邓玄炎,语气平稳地问道:“七弟……那你今日前来,是打算如何?”
邓玄炎盯着邓玄阴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六哥,这条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,不能再让他继续盘踞在北荒了!
你我联手,共同诛杀邓玄宇!
永绝后患!”
“哦?如何联手?”邓玄阴不动声色。
“我负责继续出资,让影杀堂调集更强的力量,不惜代价,再次进行雷霆刺杀!务必取其性命!”邓玄炎眼中杀机毕露,
“但是,宗师守护非同小可,影杀堂也未必能一击必中。
为了以防万一,也为了彻底掐灭他发展的任何可能,需要六哥你出手!”
“我?”
“对!”邓玄炎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带着蛊惑和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六哥,谁不知道你的母族,乃是富甲天下,商路通四海的第一行商巨贾——沈万叄的沈家!
我要你动用沈家的力量,彻底封锁北荒,尤其是云州的经济命脉!
断绝他获取粮食,兵器,马匹,乃至一切发展资源的渠道!
让他云州城变成一座死城!
让他空有宗师守护,也困死在那穷山恶水之中!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烁着更深的算计:“同时,利用沈家那无孔不入的商业网络和人脉,一定要给我查清楚!
邓玄宇背后到底是谁在支持他?!
是朝中哪位重臣?还是某个隐世的宗门?或者是……敌国势力?
不搞清楚这一点,你我兄弟,恐怕都将寝食难安!”
“我想,你对九弟的所作所为,他如果真那么聪明的话,不可能不知道吧?”
“你说,他一旦得势,会不会报复回来?我可是知道,你对他用功颇深啊!”
“我想,到时候,他最先报复的人应该不用我说?最怕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我吧!”
暖阁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只有窗外微风拂过兰叶的沙沙声。
邓玄阴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茶杯边缘,似乎在沉思,又似乎在权衡。
烛光在他低垂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实的表情。
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,那份温和儒雅的表象之下,是翻江倒海般的算计。
邓玄炎也不催促,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
良久,邓玄阴缓缓抬起头。
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,温和无害的笑容,仿佛刚才的震惊和阴霾从未出现过。
他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冷:
“好。”
“七弟思虑周全,为兄深以为然。”
“那就……”
“如你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