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弟”二字,
如同九天惊雷,
狠狠劈在白素心早已麻木的心湖之上!
她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变得惨白,所有的愤怒,屈辱,冰冷在刹那间被一股巨大的,难以置信的狂潮淹没。
她甚至顾不上仪态,
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,瞬间掠过数丈距离,
死死拦在邓玄宇面前。
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,她努力挤出一个无比僵硬,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:
“在…在哪儿?我弟弟…他在哪儿?”
邓玄宇停下脚步,
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从未有过的,强装出来的顺从姿态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他慢悠悠地摇头,语气带着刻意的失望:“啧,你这副样子,虽然比刚才那死人脸强点,但也太假了。
你可是亲口答应了要做本王的女人,可这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,实在败兴。
本王现在…有点不想告诉你了呢。”
白素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银牙几乎要咬碎。
她深深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要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吸入肺腑深处碾碎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直视着邓玄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用尽全身力气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只要…让我亲眼见到我弟弟,确认他安然无恙!
我白素心,立刻,心甘情愿做你的女人!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心服口服,绝无虚言!”
“哦?”邓玄宇剑眉一挑,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,满意的笑容,“此话当真?”
“当真!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,永堕无间!”白素心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砸在地上。
“好!一言为定!”邓玄宇大笑一声,伸手想去揽她的腰肢,却被白素心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他也不以为意,大手一挥,“跟我来!”
片刻之后,王府威严的中门轰然洞开。
一辆由四匹神骏异常,通体漆黑如墨的“乌云踏雪”马拉着的巨大鎏金车辇缓缓驶出。
车厢宽大奢华,内饰铺着厚厚的雪白熊皮。
邓玄宇当先坐入,脸色被一种奇特的药粉涂抹得蜡黄苍白,嘴唇也刻意弄出干裂之态,
再配合特意换上的宽松袍服,
活脱脱一副重伤未愈,只能坐车代步的病弱王爷模样。
白素心紧随其后,
她已重新戴上了一方面纱,遮住了大半绝美容颜,只露出一双恢复了部分神采,却依旧复杂难明的眼眸。
她紧挨着车窗坐着,身体绷紧,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。
车辇前后左右,是三百名武装到牙齿的玄甲卫!
他们身披玄铁重甲,在夕阳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。
每人腰间挎着锋锐的北荒制式战刀,背后则是一张张通体漆黑,闪烁着寒芒的强弩——正是太浩军中对付高品武者的利器“破罡弩”!
弩箭箭头呈三棱螺旋状,刻着破甲符文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。
亲卫统领赵长河这次骑的不是“乌云踏雪”,
而是一匹雄健的赤红色战马“赤焰驹”,手持一杆沉重的镔铁点钢枪,如同移动的铁塔般护卫在车辇右侧。
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,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。
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,如同一条钢铁洪流,沉默而高效地穿过云州城繁华的主街。
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整齐划一,
沉重如闷雷般的“嗒嗒”声,甲胄碰撞的细碎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。
街道两旁的百姓商贾早已被王府亲卫提前清场驱散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只留下一条空旷寂静的长街。
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街区,空气都凝固了,
只有这支沉默的军队在行进。
目标——野人客栈!
野人客栈坐落在云州城西区最混乱,最肮脏的角落。
建筑低矮破旧,门脸歪斜,招牌上的“野人”二字油漆剥落,模糊不清。
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,腐烂食物和汗臭混合的怪味。
这里是三教九流,亡命之徒的聚集地,也是情报贩子和黑市交易的温床。
谁也想不到,影杀堂在云州的分部,竟然隐藏在这个臭名昭着的鱼龙混杂之地。
当三百玄甲卫如同铁桶般将野人客栈围得水泄不通时,
客栈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破窗声,桌椅翻倒声,压低嗓门的咒骂声,兵器出鞘的摩擦声乱成一团。
无数道或凶狠,或惊慌的目光从破败的窗户缝隙中投射出来,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
赵长河策马来到车辇旁,声音洪亮:
“禀王爷,野人客栈已被完全封锁,地底暗渠出口也已堵死,保证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!”
“嗯。”车辇内传来邓玄宇虚弱却威严的声音。
车帘掀开,
伪装成重伤模样的邓玄宇在白素心的搀扶下,缓缓步下车辇。
白素心面纱后的目光扫过客栈破败的门脸,眉头紧紧蹙起,一丝惊疑和不安掠过心头。
“怎么会是这里?”她低声自语。
这地方她太熟悉了!
刺杀邓玄宇任务前,她曾来过此地与胖头陀,瘦金刚接头。
然而那两人早已被邓玄宇反杀,尸骨无存。
难道弟弟竟然也…
“当然是这里。”邓玄宇看穿了她的心思,脸上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诡异笑容,“你说这命运是不是很有趣?
你这个做姐姐的,为了复仇也好,为了生存也罢,入了这影杀堂。
兜兜转转,你那失散的弟弟,竟也踏入了同一个火坑,成了你的‘同僚’。命运弄人啊,白大家。”
“同僚”二字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白素心心坎上。
她娇躯剧震,面纱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弟弟…竟然也成了见不得光的杀手?
她不敢想象这些年弟弟经历了什么,心中又是自责又是绞痛。
邓玄宇不再看她,对赵长河下令:“进去!除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其余影杀堂叛逆,格杀勿论!”
“末将领命!”赵长河沉声应道,大手一挥,“破门!甲队随我护卫王爷!
乙队丙队守住所有出口,丁队准备破罡弩!
反抗者,杀无赦!”
轰!
客栈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名魁梧的玄甲卫一脚踹得粉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