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荒王府,书房。
与外界的风起云涌,人心惶惶截然不同,
王府的书房内却弥漫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,若有似无的血腥气,被浓郁的茶香极力掩盖着。
几盏宫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,
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王妃林婉儿和侧妃南宫月,在听到邓玄宇遇刺的惊魂消息后,早已花容失色,不顾身怀六甲,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急匆匆赶来。
当看到邓玄宇安然无恙地端坐在书案后,
正悠闲地品着一杯香茗时,两女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,
眼中瞬间涌上后怕的泪水。
林婉儿强撑着仪态,
但紧抓着衣角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身躯泄露了她的恐惧.
南宫月更是直接扑到邓玄宇身边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,直到确认他连根头发丝都没少,才带着哭腔埋怨:“王爷!您可吓死妾身了!”
邓玄宇放下茶杯,脸上露出温和而安抚的笑容,
起身亲自将两位爱妃扶坐在一旁的锦榻上,温言软语地宽慰道:“好了好了,本王这不是好好的吗?
些许宵小之徒,能奈我何?
莫要担心,动了胎气可不好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他耐心安抚了好一阵,又亲自叮嘱王妃身边的老嬷嬷好生照料,才将惊魂未定却又满心依赖的两位佳人劝了回去歇息。
待两位妃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,
书房门被重新关上,隔绝了内外。
邓玄宇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便如同潮水般褪去,
瞬间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,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表情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书房角落阴影处。
那里,站着一个女子。
正是之前刺杀他失败,被他生擒并最终迫使其臣服的俘虏——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“玉面女罗刹”白素心。
此刻的她,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的夜行衣,穿着一身王府侍女准备的素净衣裙。
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,
露出了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。
只是这张脸上,此刻却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,眼神空洞而冰冷,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,
只剩下机械的服从。
她站在那里,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精美玉雕,一动不动,几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邓玄宇不语。
他只是重新拿起温热的茶杯,
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,动作优雅而闲适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,
仿佛书房里只有他一人。
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淌,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和邓玄宇浅浅的啜饮声。
这无声的压力,比任何质问和威胁都更令人窒息。
终于,如同冰雕般的白素心,
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
紧抿的樱唇微不可察地张开,又用力抿住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
猛地抬起头,那双冰封的美眸中终于燃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火焰,
声音如同碎冰相撞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:“
邓玄宇!”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我已经……已经臣服于你,答应为你效力,成为你的女人!
可你把我晾在这里,浪费这些时间,究竟是何意?
你答应告诉我白家血仇的真凶!
我要的消息呢?”
邓玄宇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,缓缓抬起眼帘,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那张因愤怒和焦急而染上淡淡红晕,
更显倾国倾城的脸上。
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:
“啧啧啧,”他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戏谑,“如此良辰美景,佳人相伴在侧,你却偏要说这等煞风景的血腥之事?
岂不辜负了这灯下看美人的意境?”
“你!”白素心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,
银牙紧咬,发出咯咯的轻响,
饱满的胸脯因剧烈的呼吸而急促起伏,几乎要撑破那素色的衣衫。
她那双冰冷的美眸死死地瞪着邓玄宇,里面燃烧着屈辱,愤怒和恨不得将他撕碎的火焰。
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
才勉强克制住扑上去拼命的冲动——阶下之囚的残酷现实如同一盆冰水,浇熄了她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。
若能打赢,她又何至于此?
看到她这副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模样,邓玄宇似乎觉得很有趣。
他欣赏了几息她那难得一见的生动表情,才终于大发慈悲般,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。
“好了好了,”他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儿,“既然你那么想知道,心急火燎的,那本王就大发慈悲,告诉你吧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,仿佛能穿透白素心的灵魂:
“十五年前,一手策划并执行,让你白氏满门尽灭,血流成河的真正元凶,就是——”他故意拖长了尾音,
看着白素心陡然屏住的呼吸和骤然收缩的瞳孔,
才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你效忠了多年的——影杀堂。
以及,幕后真正的指使者——韩国国主!”
轰隆!
这两个名字,如同两道惊雷,狠狠劈在白素心的脑海之中!
她瞬间僵立当场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,
比之前受伤失血时更甚。
那双冰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,
巨大的茫然和撕裂般的痛苦。
“……影杀堂?韩国国主?”她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
“怎么会……为什么?我们白家世代忠良……从未……从未……”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,身体晃了晃,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墙壁。
邓玄宇欣赏着她巨大的情绪波动,如同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。
他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,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,慢条斯理地道:“原因?”
他故意停顿,
目光在白素心那张写满痛苦,绝望和渴求真相的脸上扫过,
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淡淡笑意,
“本王刚刚答应你的,是告诉你白家真正的敌人是谁,可没答应要告诉你更深层的,具体的原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