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元朗,废弃货运码头。
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和海藻的气味,从漆黑的海面吹来。
远处,九龙半岛的灯火像撒在海面上的碎金,与这里的死寂形成讽刺的对照。
陈九歌把车停在码头外围的断墙后,熄了火,摇下车窗。
他看了眼手表,凌晨一点四十五分。
大傻提供的消息很模糊,每周三、四的凌晨,可能有“蛇船”从深城方向过来,在元朗这片废弃码头靠岸。
具体时间、船只、人员,一概不知。
陈九歌来,是想碰碰运气。
他要找的是那种真正能打的猛人,像记忆里的骆天虹、阿积那种,或者别的什么知名人物。
在江湖上混,手底下永远缺人,尤其是缺能打硬仗的人。
他点了支烟,靠在座椅上。
车窗外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只有远处一盏时明时暗的路灯,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他闭上眼,观气术缓缓铺开,方圆百米内,
只有十几道微弱、混乱的气息,应该是躲在集装箱里的流浪汉或瘾君子。
没有“猛人”的气息。
陈九歌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腰后的点三八处在最容易拔出的位置。
另一把黑星放在副驾驶座上,用外套盖着,以备不时之需。
他不着急,等待是猎人的必修课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凌晨三点十分,海面方向传来隐约的马达声,很轻,但瞒不过陈九歌强化后的听觉。
他睁开眼,看向黑暗的海面。
一艘没有开灯的旧渔船,像幽灵般缓缓驶入码头,靠在一个半沉的木质栈桥旁。
船停了。
甲板上跳下几个人,动作很轻,迅速把缆绳拴在生锈的铁桩上。
然后,船舱里开始有人影鱼贯而出,高矮胖瘦都有,背着简陋的行李,脚步踉跄,显然在船仓底下蹲了很久。
陈九歌数了数,大概二十多人。
他凝神观察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大多是普通老百姓的模样,脸上写着疲惫、恐惧和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。
能在八十年代拿出几千块偷渡香江的,在内地至少不算穷,但在这里,他们只是待宰的羔羊。
然后,他看到了三个人。
三个站得笔直、眼神警惕的男人,护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女人很漂亮,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,也能看出五官精致,皮肤白皙,只是此刻脸色苍白,显得楚楚可怜。
陈九歌多看了一眼。
不是因为他同情心泛滥,他对这些偷渡客没什么同情。
能在这种时候选择偷渡的,大多是对资本主义社会抱有幻想的小资产阶级,不值得同情。
还有就是在内地犯事,想逃到香江挣一笔快钱的狠人,真正生活不下去的人,都会自己游过来,他们可没钱交偷渡费。
他多看那一眼,是因为那三个男人。
他们的站姿,眼神,彼此间默契的距离和保护阵型,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。
不是普通老百姓,更不是街头混混。
有点意思。
蛇头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,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粗金链。
他带着四个手下,手里都拿着棍棒,开始挨个收钱。
“快点!一人三千!没钱的全拉去卖了!”蛇头的声音粗哑,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。
偷渡客们默默掏钱,有的递上皱巴巴的钞票,有的拿出首饰。
轮到那三个男人时,他们凑够了九千块,递过去。
身后的女人也掏出钞票无声递了上去,蛇头数了数,瞥了眼那个女人,
咧嘴笑了:“这妞长的不错啊,再加两千。”
女人脸色一变:“之前说好一人三千!”
“之前是之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蛇头伸手去摸女人的脸,
“没钱也行,陪我们兄弟乐呵一晚上,就当抵债了。”
女人惊恐地后退,躲到三人身后。
“别碰她。”领头的男人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有分量。
蛇头上下打量他:“哟,还挺横。”
“当兵的是吧?我告诉你,这里是香江,不是你们内地。”
“在这里,我说了算。”
能当蛇头的都是香江社团成员,他使了个眼色,四个手下围了上来。
陈九歌在车里看着,没动。
他不是救世主,也不是圣人。
江湖有江湖的规矩,偷渡有偷渡的风险。
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,他管不过来,也没兴趣管。
但接下来的一幕,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冲突爆发得很快。
第一个手下举棍砸向领头男人。
男人侧身避开,一记擒拿扣住对方手腕,反拧,夺棍,顺势一肘击在对方肋下。
动作干净利落,是标准的军用格斗术。
手下惨叫着倒地。
另外三人同时扑上。
另外两个男人立刻出手,三人背靠背,把女人护在中间。
棍棒交击,拳脚相加,在寂静的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陈九歌的眼睛亮了。
好身手。
三个人的配合默契,招式简洁有效,不花哨,但实用。
特别是领头的那个,出手分寸拿捏得很好,既制服对手,又不造成致命伤,显然是经过正规训练的。
不到两分钟,四个手下全躺在地上呻吟。
蛇头脸色铁青,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,枪口对准领头男人。
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他狞笑,
“功夫好是吧?能打是吧?看看是你们拳头快,还是我的枪快!”
三个男人停住了。
他们再能打,也快不过子弹。年轻点的咬牙想冲,被领头的拦住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蛇头满意地笑了,枪口晃了晃,
“把那妞交出来,然后跪地上磕三个头,今晚的事就算了。不然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因为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了过来。
“不然怎样?”
陈九歌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来,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。
蛇头猛地转身,枪口转向陈九歌:“你他妈谁啊?”
陈九歌没理他,目光扫过那三个男人,在女人脸上停了一瞬,确实漂亮,而且还是他记忆里有印象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