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天色还蒙着一层沉沉的灰黑,没有完全亮透。
夏霁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转过脑袋,瞥见地上散落着满地衣物。
他往床的内侧挪了挪,床边就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,身在一楼,抬眼便能清清楚楚看见外面的整个院子。
外面飘起细碎的落雪,簌簌扬扬落满院落。院子中央立着一棵圣诞树,串串彩灯明明灭灭闪着柔和的光,想来是祝贺昨夜悄悄布置好的。
祝贺刚洗完澡出来,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,掀开被子躺上床,侧身伸出手臂,将夏霁牢牢搂进自己怀里。
他低头,温热的唇轻轻蹭过夏霁的耳廓:“在看什么?”
夏霁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飘雪的院子里:“下雪了。”
细碎白雪落在圣诞树上,彩灯的微光映在玻璃窗上,朦朦胧胧。
祝贺鼻尖抵着他的后颈:“嗯,下呗,都下好几回了。是不是冷?”
夏霁轻轻摇了摇头,往暖和的被窝里又缩了缩:“被子这么厚,不冷。”
夏霁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,脸往祝贺这边蹭了蹭,乖乖蜷在他怀中,又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几分撒着娇:“老公,抱紧一点好不好。”
祝贺手臂又收拢几分,紧紧环着他,眉头微蹙:“怎么了?你今天有点不对劲,是不是还在不高兴。昨晚的时候你都不专心,好几次都分神了。”
夏霁眼神微微闪躲:“没,没有。”
祝贺抬手捏住他的下颌,逼着人看向自己:“撒谎。你一撒谎,眼神就会乱飘。”
夏霁被迫抬眼对上祝贺的目光,眼底藏着一点藏不住的心虚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他抿了抿唇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祝贺本等着他开口,可夏霁始终一言不发。
他敛下目光,带着浓重的疲惫:“今天有点累,睡觉吧。”
说着就往祝贺怀里钻,躲开了他探究的眼神。
祝贺看着他垂着的眉眼,心底堵着一团解不开的闷意,没有再继续追问,只是胳膊一收,把人紧紧箍在怀中。
祝贺望着夏霁的后脑勺,心里暗自思忖,今晚确实折腾得厉害,要了他好几次,到最后他都死死攥住床沿。难不成,是自己又把他欺负得太狠了。
沉寂了许久,祝贺本以为夏霁不会再开口。
夏霁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出来:“明天我有点事要回趟夏家,你帮我照看一下恰恰好不好?”
祝贺眉头微蹙:“又回去,什么事?”
夏霁闷在他怀里:“没什么,一点私事要处理。”
祝贺的语调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安:“又是私事。夏霁,你处理完这些事,该不会又要回来跟我提分手吧?”
夏霁抬眼看向祝贺,心思确实沉甸甸全挂在夏家的那些纠葛上面,神色不由得有些恍惚。
祝贺盯着他的神情,心口一紧:“我不会猜对了吧?”
夏霁连忙移开视线:“没,没有。真的是很重要的事要处理,别闹了好不好。”
祝贺深深看了夏霁一眼,压下心底那股不安。
“行,早点回来。要是不方便就给我打电话,我过去接你。晚上咱们一起吃饭,明天圣诞节,我准备了礼物给你。”
夏霁轻轻点了点头,闭上双眼,安静地窝在他怀里。
第二天一早祝贺醒来,转头看向床边,果然已经空无一人。地上散落的衣物也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他轻嗤了一声:“跑得倒是够快。”
祝贺迅速起床洗漱完毕,站在院子里,脑海里反复浮现昨夜夏霁闷声不语的模样。
他太了解夏霁的性子,思来想去,外头旁人按理不敢为难他,二人近期也没有闹过什么矛盾,能让他心事重重的,多半就只有夏家那边的烂事。
他拿出手机拨通风轻絮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:“贺哥,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最近夏家有没有什么事?比较大一点的事”
风轻絮顿了顿:“哪个夏家?”
祝贺带着几分不耐:“你觉得京市能有哪个夏家?”
风轻絮思索片刻:“今晚夏家好像有新品发布会的庆功宴,这个算吗?”
祝贺指尖微紧:“地点在哪。”
“我直接发定位给你。”
祝贺眉峰紧锁:“需要请柬?”
电话那头传来风轻絮无奈的笑声:“你这不问的废话?夏家好歹是京市老牌世家,这种规格的庆功宴,怎么可能免请柬。谁家宴会能随便进啊?”
不等祝贺开口,风轻絮主动接话:“不过我手里有的,你要就给你。这种应酬场子枯燥得很,我本来也不打算去。”
祝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:“谢了。对了,我哥会去吗?”
“应该不会,”风轻絮如实回道,“你哥和楚总一大早就去你外公家了,没空掺和夏家的事。”
“过来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的风轻絮满是不情愿:“干嘛啊?我今天还要打王者排位赛呢。”
“我要去一趟夏家的宴会,恰恰没人照看,你是他干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,风轻絮无奈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排位赛只能暂且搁置,他妥协下来,“我现在就赶过去看恰恰,你自己去宴会上小心点,别又跟人闹出事。”
祝贺唇角勾出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那就要看我心情了。一不小心,明天上个头条也不是不可能”
说完便挂断电话,指尖攥着手机,眼底沉沉。一想到夏霁孤身待在夏家的宴会上,那颗心就悬得高高的,半点踏实不下来。
…………
夜晚的云栖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,水晶吊灯流光洒落。
衣香鬓影,宾客往来交错,杯盏碰撞的轻响混着低声寒暄,香槟与酒香漫在空气里。
身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,处处皆是京市上流圈子的应酬客套。
祝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,跑车呼啸而至,稳稳停在云栖酒店的大门口。
他刚推开车门,口袋里的手机便接连不断弹出推送消息。
祝贺抬手掏出手机,点开财经网的弹窗,一行刺眼的标题直直撞入眼底:《夏氏集团私生子陷害夏氏二少爷夏砚白,致对方气急发病》
新闻下方还附着现场抓拍的照片。
祝贺刚踏入宴会厅,还没来得及适应周遭喧嚣,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。
抬眼就看见夏父扬手,一巴掌狠狠扇在夏霁的脸上。
夏霁偏过头去,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,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。
夏父面色铁青,指着夏霁:“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地步!”
夏母站在一旁,脸上满是失望,上前半步:“你一回来,就要闹得你哥哥不痛快。家里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,你非要把夏家搅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。”
夏霁半边脸火辣辣地疼,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,没有出声辩解。
祝贺站在不远处,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,眼神沉沉地落在夏霁泛红的脸颊上。
夏砚白摆出一副孱弱无力的模样,身子虚虚靠在夏母怀中。夏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夏砚白望向夏霁,带着几分委屈:“夏霁,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争什么。可你一开口就要百分之八的股份,那是整个夏家的根基。”
夏霁抬眼:“那是我妈妈的。”
夏父怒目圆睁:“逆子!你非要把你哥哥活活气死才甘心是不是!”
说罢扬手,又要一巴掌朝着夏霁的脸上挥过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祝贺大步拨开围在一旁的宾客,面色黑得吓人,冷冽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宴会厅:“你再敢动他一下,我保证剁了你这只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