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,大院里关于领导层的猜测没有停止,张兰尤其心焦,嘴唇上火起皮。
张麦禾看在眼里,第二天就买了花生和莲藕来炖汤,花生莲藕汤最是能滋润清火,煮出来一大锅,张麦禾给孙敏端了两碗过去,说:“现在秋天太干燥了,多喝点汤水,对身体好。”
送完汤回来,张兰已经喝了小半碗了,见张麦禾进来,笑着道:“这汤里面你放了啥啊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尝着这汤里有点酸又有点甜的。”
“啊,我放了一颗枣,主要是提个味,”张麦禾笑了笑,说,“姑姑多喝点,这汤对身体好,你最近肝火太旺了。”
张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平时翘起的嘴皮因为汤的滋润已经变软了,她没想到张麦禾会注意到这些,心里感动,给张麦禾舀了一大勺汤。
日子一天天平淡无波地过着,到了月底,在国庆前一天,厂门口的告示栏上贴出一个通知。
这通知是午休前才贴的,张麦禾发现今天来打饭的工人脸上都挂着笑,很是舒心的样子,张麦禾留心听了听,才知道他们在讨论领导层变动的通知。
因为听到的消息不多,张麦禾抓心挠肝地想去看看,但无奈工作在身。
还是张兰来打饭的时候,跟她说了两句,“不是换厂长,是换副厂长。”
这么一句,张麦禾瞬间就安定下来,不是换厂长就好,等会休息的时候自己再去看看那通知。
今天是木婶子和张麦禾先休息,两人没有吃饭,而是直接去看通知,那公告栏前还围着不少工人,都在讨论通知上的内容。
“害,我还以为要换厂长了,没想到是虚惊一场,要我说王厂长是真的干得不错,没理由把他换掉。”
“就是说,倒是这个副厂长换的好,谁不知道这邓晨是个面子货,上次领导来视察,他喊我们停止生产去迎接领导,当时机器都关了,我真不知道他咋想的。”
“听说邓晨是关系户啊?早就该给他撸掉了!”
“这新副厂长,庄舟?你们有谁认识吗?”
“庄舟不是车间办的大主任吗?这是给提拔上去了?”
“你认识啊?这庄舟人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踏实肯干,他比厂长年纪还大一点呢。”
张麦禾看了眼告示,拉着木婶子在外围静静听着这些人讨论,心里松了一口气,看来这新副厂长跟厂长一样是个干实事的,这样挺好的。
众人散去,两人往食堂走,没吃两口饭,前面没什么人了,赵婶子也到后面来吃饭,见两人气定神闲的样子,她急得不行,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一口饭都没吃就开口问:“你俩不是去看通知了?怎么说怎么说?”
张麦禾把看到和听到的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,这下大家都安心了,这场变动风波就算过去了。
这通知放在国庆放假前发,就是为了消减一些工人讨论的热情,毕竟大家都忙着休息呢,张麦禾都准备利用这个时间好好规划以后以后的事情,结果没想到现在国庆只放假2天。
张麦禾叹了一口气,这跟普通周末有什么两样?今年刚好撞上周末,这就真的跟周末没什么两样了。
张麦禾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,把张兰逗乐了,问:“想什么呢?”
“姑姑,这假放得真不值啊……”
张兰噗呲笑出声,道:“今年也是赶巧了,之前都不会刚好是周末的,而且怎么不值啦,周末可不会发东西。”
张麦禾这才注意到张兰手上在归置的东西,有米有布,问:“这些都是发的?”
“对,这是过节礼,两斤米和二十尺布。”
“还发布啊?”
张兰乐了,说:“纺织厂不发布发什么?”说着就拉起那两块布往张麦禾身上比划,今年难得发的是碎花布,张兰想着给张麦禾做一身衣服。
张麦禾念叨:“那我们发什么啊?”
“明天不是还要上一天班,你们应该是明天发,发了就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食堂果然发了东西,张麦禾还以为有什么不一样,结果也是两斤米,不过布只有十尺,布是普通的灰布。
不过也聊胜于无,有这些布,怎么也能做几件衣服了,张兰的手艺一般,不过孙敏和秦老太太都是手巧的,三人干脆一起做衣服,张麦禾在衣服款式上还提了不少意见。
张麦禾还以为这日子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,做好新衣服的那天,姑侄俩兴冲冲都穿了新衣服去上班,结果张麦禾下班出厂门口的时候就被人揪住了。
张麦禾生怕自己的新衣服被扯坏,不敢大动作,扭头去看揪她衣服的人,是个不认识的精瘦老太太。
张麦禾不明所以,问:“奶奶,有啥事吗?”
“奶奶?你还知道我是你奶奶啊?小丫头来了这边过上好日子,也不知道给家里汇点钱!”
张麦禾一愣,仔细打量起老太太,她身边站着一个小老头,背脊深深地弓起,一看就知道是做农活的,老头后面还躲着一个小男孩,十岁左右的样子,正怯生生地看着她。
张麦禾见那男孩子的长相跟自己有几分相似,心底隐隐有个猜测,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,看来这是老张家的人了,但是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个男孩?这不会是她弟弟吧?
来人正是张有庆和杨秋菊,是原身的亲爷奶,至于那个男孩,确实是张麦禾的亲弟弟,张承宗。
见张麦禾闷着头不说话,杨秋菊往地上一坐,撒泼打滚起来,嘴上叫嚷着张麦禾不孝。
张麦禾的冷汗一滴滴往下落,她怕的不是他们撒泼打滚,怕的是被人发现她换了芯子。
现在大家都在上工,只有一些过路人在边上看起热闹,张麦禾强装镇定,上去扶老太太,嘴上道:“有什么话好好说。”
杨秋菊哪会遂她的意,将她手一推,不管不顾的在地上闹腾。
张麦禾咽了咽口水,看了看四周,不知道该怎么办,她在心里安慰自己,没事的,她现在跟姑姑感情已经很好了,只要不让老张家的人看出她不对就行了。
可张麦禾一点原身的记忆都没有,她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,张兰说过老张家最是重男轻女,在家时什么苦活累活都干,张麦禾看了眼那个小男孩,想来自己的日子也差不离,最后决定做出怯懦的样子,站在一边抖着身子看着地上的老太太。
反正她不想再去扶了,自己今天可是穿了新衣服,还是市面上不多见的小碎花,她可不想把衣服弄脏或者弄坏。
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纺织厂保安的注意,两个保安结伴出来看情况,两个保安看到熟悉的人,忍不住吆喝一声:“你们怎么又来了?又闹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