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6年,虽然全国人民都沉浸在香港即将胜利回归的喜气中,但很多知名的电影厂都快撑不下了。
没办法,国内电影业持续低迷数年,且统购统销模式不再,影片由各大制片厂自主发行,一些电影厂的导演不得不自谋生路,各地的电影院要么改为录像厅、歌舞厅、旱冰场,要么就只能靠变卖资产勉强存活。
而这其中却不包括四九城电影制品厂。
厂长许大茂和港台的一些影业公司开展合作,又大胆启用‘卑微美工’冯裤子拍摄喜剧,首启贺岁片这个概念,打开了萎靡许久的电影市场。
四九城电影制品厂在行业寒冬里越活越滋润。
1999年。
许是广电总局看不了四九城电影制品厂过的这么滋润。
宣布把四九城电影制品厂和其他7个单位改组,合并为中影集团。
许大茂小母牛坐飞机,牛逼上天了,被任命为董事长兼总经理,正厅级干部。
这年秋天,香港电影圈的几个老朋友来北京谈合作,许大茂特意把人请到许记私房菜招待,就在他乘车赶往的途中,车窗外闪过一个眼熟的身影。
“停车!”
许大茂摇下车窗,注视着那道身影。
“女士们,先生们,雷德森,俺的乡亲们,大家看看一看,虽然都是小把戏,但是弄挣大钱,都来参与一下啊,玩一玩,两黑一红啊,押上红的就算赢啊,押多赢多,押少赢少啊,看好了啊”
“我押,我押,别动嗷,我这还有块手表,六百多钱买的,戴俩月,算一百行不?”
“算一百?行,给你压上”
“等会儿,我调动调动我的运气”
这就是街头的最常见的骗术,搁几十年前的天桥有,搁现在也有,换汤不换药,专坑那些想走捷径捡便宜的路人。
果然,调动运气的脑袋大脖子粗还是输了个精光,但许大茂关注的不是他,而是设局的那个老骗子——贾张氏。
现在走在大街上已经很难当面认出贾张氏了,头发花白,满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,圆润臃肿的身材现在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佝偻着背。
要不是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许大茂还真认不出她来。
“来来来,买定离手,买定离手,还有没有人要押呀?”
贾张氏乐乐呵呵把脑袋大脖子粗的手表、零钱装进兜里,今天的收成刨除分给刚才一起下注的同伙,还够自己买二斤切面熬一锅酱。
没错,除了脑袋大脖子粗,刚才摊位围着的那些人都是骗子。
“我押”
贾张氏正低头整理三张纸牌,听见这声开口,头也没抬就开口应道。
“押多少自己放这儿,说好了,开牌概不认账啊。”
话音落了半天,没瞧见钱币放在她跟前,贾张氏皱着眉慢慢抬起了头。
“许大茂!”
贾张氏一声惊呼。
“是我啊,老嫂子,今年九十多了吧?身板还挺硬朗啊”
许大茂还是像过去那样穿着得体、风度翩翩,看着他,贾张氏也不知道怎么了,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,可能是想到从前在四合院的日子了,想到贾东旭、棒梗……
“九十三了”
“什么时候出来的?”
“出来有几年了”
“哈哈,老嫂子是个有能耐的人呐,九十多了还有这样的手艺傍身,充分证明一句话,狼行千里吃肉,狗行千里自己合计去”
“许大茂啊许大茂,说话还是这么损!
我干这个也是没辙,九十来岁的老太太了,说不定今晚闭眼,明早就蹬腿了……
继续做鞋吧,四九城除了你没人认咱那手艺了,你还从来没给过钱,去碰瓷吧,我还怕真给我撞死了,成了孤魂野鬼。
现在也挺好,勉强饿不死,要是让谁给我举报了,再进了局子,正好有人给我养老了……”
“老嫂子,还得是你啊,看着胡搅蛮缠,其实心里的小九九,比谁都多,要我说,你应该找小当和槐花去,管怎么说,你也是她们的奶奶”
怎么可能不找。
贾张氏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当和槐花,不是为了让她们俩给自己养老,只是想看看贾家唯二的血脉过得怎么样。
结果压根没找到小当。
槐花倒是寻见了,离婚了,独自拉扯两个孩子,说是愿意给贾张氏养老,可一没工作,二没积蓄,又得拿什么养呢。
最后贾张氏一个人回了四九城,她要守在老贾、贾东旭、棒梗的身边。
“董事长,咱们该出发了,客人那头已经打电话在催了”
司机在旁边低声提醒道。
许大茂点点头。
“哟,大茂啊,你现在是董事长了?官是越做越大了……这董事长是个多大的官儿啊?”
“和当年轧钢厂书记一个级别,不过我今年都61了,该退了”
话是这么说。
许大茂刚被任命为中影集团的老大,怎么可能刚上任就退休呢,上级领导早就找他谈过话了,希望他能再干几年,把中影集团改组的各项流程都理顺,给后续的年轻班子打好基础。
“老嫂子,我得走了”
许大茂的目光从贾张氏枯瘦的脸上收回来,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找起来。
“不用、不用,大茂你别这么客气——”
“这是我的名片”
贾张氏的假笑瞬间僵住了,她还以为许大茂要给她钱呢,刚才她特意点许大茂这么多年白穿她的千层底,就是想暗示许大茂能给她俩钱。
没想到许大茂递过来一张印着联系方式和姓名的硬卡片。
她盯着那张名片愣了半天,非常想问这玩意儿能换钱花,还是能换饭吃。
“老嫂子,我的承诺依旧有效,要是你真有噶的那天,提前让人联系我,我会把你安葬在老贾、东旭的旁边”
许大茂走了,贾张氏拿着名片站在路边,眼角渐渐湿了。
“这谁啊?看着真有气势,没看出来,你还认识这种人呢……诶,老张婆子?你哭啥呀?”
同伙开口问道。
“馋的,我太想吃便宜坊的烤鸭子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