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脖子仰得发酸。
她死死盯着头顶那把遮天蔽日的青色巨剑。
剑身上流转的青光，把她的脸映得惨绿。
大脑里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算计、江湖经验、天下大事，在这一刻全被碾成了粉末。
大宋武林最顶尖的轻功，也就是“左脚踩右脚”拔高个三丈。
这算什么？
这是神话里才有的御剑飞仙。
顾寒渊没理会底下发呆的女人。
他脚尖在地上一蹬。
身形拔地而起，轻飘飘地落在宽阔的剑背上。
青色的道袍被剑气激荡出的微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黄蓉。
“上来指路。”
他声音不大，但清楚地传进了黄蓉耳朵里。
黄蓉身子抖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软的双腿。
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把狂跳的心脏压回肚子里。
她提着裙摆，走到巨剑悬停的边缘。
剑身离地不到半丈。
但那股刺骨的锋芒感，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她伸出右手，想去扶剑刃。
手刚伸出去一半，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。
怕被这仙剑的煞气伤了手。
她一咬牙，运起桃花岛的内力，纵身一跃。
“砰。”
双脚落在剑背上。
触感不是冰冷的生铁，而是一种带着微弱温热的奇异玉石质感。
黄蓉脚底一滑，差点摔倒。
她赶紧弯下腰，双手死死抠住剑背上的一道青色纹路。
整个人像一只趴在树干上的壁虎。
顾寒渊看了她那狼狈样一眼，没笑。
他右手并拢，捏了个剑诀。
往上一指。
巨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剑身猛地一颤。
黄蓉吓得闭紧了眼睛，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，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轰！”
狂风乍起。
巨剑化作一道刺眼的青色长虹，瞬间冲天而起。
速度快得撕裂了陆家庄上空的晨雾。
底下的陆家庄彻底炸了锅。
刚才巨剑变大时的动静太大，早就惊醒了庄子里所有的人。
这会儿，大胜关内几千号武林豪杰，全从屋里跑了出来。
前院里。
郭靖手里还提着那把没来得及收回剑鞘的长剑。
他仰着头，看着那道直插云霄的青光。
手一松。
“当啷”一声，长剑掉在青砖上。
大武小武张着嘴，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都浑然不觉。
郭芙穿着皱巴巴的衣服跑出来。
一眼看到那道青光，她双腿一软，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双手合十，对着天空不停地磕头。
郭靖也跟着跪了下去。
一代大侠，此刻满脸虔诚。
院子里。
丐帮长老、少林和尚、全真教的残存道士。
几千号人，像割麦子一样，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。
没人敢出声。
那是神仙。
只有跪拜的份。
高空之中。
黄蓉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抛出去了。
她紧紧闭着眼，耳边全是最狂暴的风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察觉到不对劲。
风声虽然大，但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风阻。
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。
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，像个倒扣的碗，把他们两人牢牢护在中间。
外面的云层像被刀劈开一样，飞速往后退。
狂风被光罩完全挡住。
甚至连高空的严寒都被隔绝了。
黄蓉大着胆子，直起腰。
她慢慢站了起来。
顾寒渊站在最前面。
双手背在身后，脊背笔直，像一杆标枪。
周围的白云从他脚边擦过。
黄蓉走到光罩边缘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只看了一眼。
她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。
平日里雄伟的高山，现在看着像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包。
宽阔的汉水，成了一条细细的银色发丝。
那些城池、村庄、官道，全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黑点。
渺小得可怜。
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。
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三观碎了一地。
大宋的皇帝，大元的铁骑，武林盟主的宝座。
她和郭靖半辈子拼死拼活争夺、守护的东西。
在这把剑上往下看。
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黄蓉看着顾寒渊的背影。
她突然觉得，这个男人说抓十万蒙古大军去挖矿，绝对不是在说大话。
他是在陈述一个随时都能兑现的事实。
“别发呆。”
顾寒渊的声音传过来，打破了黄蓉的震惊。
“襄阳在哪个方向？”
黄蓉浑身一激灵。
赶紧伸手，指着正前方。
“往……往前。”
她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过了汉水，看到双峰山，就快到了。”
顾寒渊点了点头。
他没回头，指尖上的法诀微微一变。
巨剑的速度再次拔高。
青光在云层上空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前方的云层被剑气强行破开。
大片大片的白雾向两边翻卷。
黄蓉瞪大了眼睛。
透过云层的缝隙。
前方大地上的轮廓，渐渐清晰起来。
那是襄阳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