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英雄大会?”顾寒渊念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他丢开手里捏着的一根断草。手指在道袍边缘蹭掉了一点绿汁。
这可是个好地方。
江湖豪杰扎堆,也就是气运之子扎堆。去割一波韭菜,比在这荒山野岭瞎转悠强得多。
“行,你跟着吧。”顾寒渊转过身。
陆无双愣了一下,赶紧从地上爬起来。
膝盖上的黄泥都没顾上拍。
左腿刚治好,她还不太适应这种平稳。刚走两步,左脚尖蹭到右脚跟,身子一歪,差点又啃一嘴泥。
她稳住重心,脸一红,赶紧小跑着跟上。
崖壁几十丈高。
顾寒渊踩着虚空,一步步往上走。
陆无双站在谷底仰着脖子,犯了难。她就算腿没毛病,这直上直下的悬崖也爬不上去。
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哼。
一条银丝拂尘从崖顶甩下来,像活蛇一样缠住她的腰。
陆无双只觉得腰骨一紧,整个人腾空飞起。
耳边风声呼啸,眨眼就被拽上了悬崖。
她一屁股摔在硬邦邦的岩石上,疼得直咧嘴。
李莫愁收回拂尘,扫了她一眼。
“手脚麻利点。车里不养闲人。”
陆无双爬起来,拍了拍手心里的土,没敢顶嘴。
这女道士身上的煞气太重,比底下那些拿刀砍她的杀手还吓人。
她掀开青布门帘,钻进马车。
车厢很大,铺着厚实的软毛毯。
顾寒渊靠在正中的大引枕上,闭目养神。
左边,小龙女穿着素白裙子,正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。
长子顾天阳。
小家伙出生自带苍天霸体,身子死沉。
这会儿正挥舞着两条胖胳膊,手里抓着个纯金打的拨浪鼓。
“咚”的一声。
金鼓锤砸在小龙女手腕上。
小龙女没觉得疼。金拨浪鼓的把手反而被小家伙捏瘪了一小块。
陆无双缩在车厢角落,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仙女一样的嫂子,还有那力大如牛的娃娃,看着都不像凡人。
她咽了口唾沫,伸手去够中间小矮桌上的粗瓷茶壶。
想表现一下新丫鬟的价值。
马车正好轧过一块凸起的石头。
车厢剧烈一晃。
陆无双身子往前一扑。手里没抓稳,“哗啦”一下,半壶热茶全泼在了桌面上。
水流顺着桌沿往下滴,洇湿了顾寒渊道袍的下摆。
陆无双脸刷地白了,手忙脚乱拿袖子去擦。
袖子上的黄土和水混在一起,在道袍上和出了一大块泥印。
这下闯祸了。
顾寒渊睁开眼。
看着下摆那一团糟,他叹了口气。
“坐那别动。”
陆无双僵着手,缩回角落,头都快低到膝盖了。
顾寒渊指尖掐了个净衣咒。
一道淡淡的微光闪过。道袍上的泥水渍瞬间蒸发,干干净净,连个褶子都没留。
陆无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紫檀木马车一路往东。
李莫愁驾车,跑得很稳。
几天后,大胜关到了。
这座城子现在就是个沸水锅。满街全是佩刀带剑的糙汉子。
天气热。汗酸味、劣质酒气,还有马粪的味道混在一起,冲得人脑门疼。
马车在陆家庄外围的大街上停住了。
前面堵死了。
黑压压全是人头。叫花子、带着大铁环的壮汉、穿着短打的镖师,全挤在庄子门口。
互相踩了脚、撞了肩膀,骂骂咧咧,唾沫星子乱飞。
李莫愁勒紧缰绳。
两匹黑马烦躁地喷着响鼻,前蹄刨着地砖。
“主人,前面过不去了。”
顾寒渊挑开窗帘,看了一眼外面乱糟糟的场面。
“下车。”
他弯腰钻出车厢,踩着车辕落地。
小龙女抱着顾天阳跟在后面。
李莫愁拎着宝剑,站在顾寒渊左侧后方。
陆无双提着破了口的白裙子,笨手笨脚跳下车,紧紧贴着马车轮子。
陆家庄那两扇朱红大门敞着。
门口站着十几个穿青衣的庄丁,正满头大汗地验看请帖。
顾寒渊没看他们,直接迈步往里走。
“哎!站住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被挤得火大。
他一回头,看到顾寒渊一行人要插队。
“懂不懂规矩?拿请帖出来!”
汉子伸手就往顾寒渊肩膀上推。
手还没碰到布料。
汉子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。
“嘶!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触电般缩回手,掌心烫起了一个硕大的水泡。
顾寒渊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。
他体内那颗紫金色的金丹微微一转。
一股筑基大圆满外加金丹威压的真气,顺着毛孔散了出去。
没有刮风。
但在顾寒渊身前三尺的地方,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无形气墙。
气墙像推土机一样,稳稳地往前平推。
前面挤成一团的百十来个江湖客。
突然觉得胸口一闷。
一股软绵绵但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道撞了过来。
“哎哟!”
“谁踩老子脚了!”
人群往两边倒退。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海里,分出了一条一丈宽的通道。
有人不服气。
一个使双刀的矮子涨红了脸,双腿扎下马步,想硬顶这股力道。
他脚底板把青砖踩出了裂纹。
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,整个人像个面团一样被掀翻,滚到了路边。
还有几个暴脾气的,手直接摸向刀柄。
刀抽出一半,被真气死死压住,卡在刀鞘里拔不出来了。
骂娘的声音瞬间熄火。
两边的人群挤作一团,看着中间那个穿着洗白道袍的年轻男人。
跟在他身后抱孩子的女人,美得不似凡人。
拿拂尘的女道士满脸杀气。
还有个穿着脏兮兮白裙子的丫头。
这四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,顺着敞开的通道,走进了陆家庄的大门。
门口那几个查验请帖的庄丁,喉结滚动,愣是没敢拦一下。
穿过前院的影壁墙,是一条长廊。
长廊尽头,就是英雄大会的正厅。
这会儿,正厅里吵得像开了锅。
“这武林盟主,非得是洪老前辈不可!”
“放屁!郭大侠镇守襄阳,他才配!”
拍桌子砸茶碗的声音,隔着老远都能震破耳膜。
顾寒渊迈上台阶。
一只脚跨过了正厅那道半尺高的木门槛。
他收起了那股推人的气墙。
但属于修仙者那种冰冷、浩瀚的生命威压,随着他进门的动作,自然而然地铺散开来。
像是一桶冰水,迎头泼在了一堆烧得正旺的炭火上。
前一秒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几个大汉,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举在半空准备拍桌子的手,僵住了。
离门最近的一个胖子,手一抖,半杯热茶全泼在自己大腿上,连烫都没敢叫唤出声。
整个正厅。
足足几百号人。
在一瞬间,死寂一片。
所有人的视线,全钉在了门口。
这男俊女仙的组合太扎眼。
尤其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男人,身上什么兵器都没带,却压得人胸口发沉。
主座上。
正端着粗瓷茶碗的一个中年男人,手顿了一下。
茶水泛起一圈涟漪。
他旁边,穿着杏黄色罗衫的妇人按住雕花椅背,直接站起了身。
两人面色凝重,死死盯着进门的顾寒渊。